第10章 香菱
    待入了內院,不消片刻,果然便置了一桌酒席。

    虽常有言,男女有“七岁不同席”的规矩,却不过是一般人家间来往的说法。

    若似贾史薛王之间,世代姑表姻亲,又离得近,在他人眼里浑同一家,小辈们之间却是自小便有往来的。

    又在自己家宅之中,也少了几分忌讳,只叫各自依著辈分齿序坐了,连宝釵也一同列席,就坐在王晏对面。

    待饮过一巡,各自敘话,宝釵也多问了几句王晏在外游学见闻,正听得入迷,忽听得下人来报,只道一句:

    “那个叫冯渊的折了腿脚,郎中要给他用药,小人们身上银钱却都不足,只好求大爷和太太先支用些。”

    薛家豪富,宅邸也颇大,因而虽薛蟠方才在外头闹了一通,薛王氏和宝釵在內院里头竟未听见。

    只是薛蟠素来爱惹是生非,虽不清楚內情,单听这一句,也叫薛王氏和宝釵猜出几分来。

    薛王氏当即便冲薛蟠恼道:

    “好孽障!成日里在外头惹是生非!打量我不知道呢?这回又是为的什么?!”

    薛蟠也皱眉道:

    “妈妈这话,岂不叫儿子冤枉?旁的也罢了,儿子虽浑,这事却果真不是儿子的过错,分明是那廝胡搅蛮缠,竟跑到咱们家门口来抢人,儿子这才叫人动手打了他。

    若不是晏兄弟拦著,儿子乾脆叫人打死了他,也省得这桩麻烦!”

    薛王氏听得愈发生怒,咬牙骂道:

    “你还要打死谁?再敢胡说!你要打死人,乾脆先打死了我!正好叫我到地下,跟你父亲磕头请罪去罢!”

    骂著骂著,便已红了眼睛,宝釵也急道:

    “哥哥如何又说这起子胡话,果真闹下事来,岂是轻易能了的?到底为的什么?既说是要抢人,又抢的哪一个?”

    这薛蟠虽是个无法无天的浑人,到底还有几分孝心,见薛王氏和宝釵如此,也不敢再顶撞强辩,只急道:

    “妈妈休这般说,不过是件小事,儿子又不曾真箇打死了他,便是伤了,咱们左右赔他笔银子罢了。

    还能抢的谁?妹妹这不是明知故问来著的!自是前两天才被我买来,却被妈妈塞给你的那个!”

    宝釵听著一怔,也恼道:

    “这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已给足了银子?怎么如今还上门来闹?莫不是哥哥在外头欺了人,回来瞒我和妈妈?”

    薛蟠便连连跳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捶胸顿足道:

    “妹妹这话好没道理!她爹爹亲自与我商量,你情我愿,花了一百两银子,自然便是我买来的,我欺他作甚!

    可怜这人买来,我倒还没沾上一分,就叫妹妹你先得了去,这会儿却又怪我!”

    宝釵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性,闻言也只半信半疑道:

    “既如此,那人又闹的什么?”

    薛蟠便道:

    “自是外头那起子人胡搅蛮缠,打量著咱们家好欺负,跑来讹人罢了!

    还说什么已先许了他!这岂不是胡说的?既然许了他,他何不早几日便乾脆领了去,如何竟叫我得了?”

    宝釵一听,皱眉道:

    “哥哥这话也不错,倘若家境艰难,遇上什么事情,百姓家里卖儿卖女却也不少见,只是岂有一女卖两家的?岂不是有意要害自家闺女?

    鶯儿,你去把香菱叫来,就说我有话问。”

    鶯儿忙答应一声,过不多时,果然便领过来一人:

    眉心一点胭脂记,蜂腰削肩,鸭蛋面容,玲瓏身段,配一身浅蓝色直领对襟长褂,果然天生温柔模样,生香真色,別饶清致。

    只独独眼神稍木訥了些,面上也少了神采,手背上还有几道旧淤青,便多出些病弱的样子来,更兼眉宇里一点愁绪悽苦,惹人生怜。

    王晏抬眉多看了一眼,便听宝釵问道:

    “香菱,你爹爹可曾把你卖与旁人?你可知道这事?”

    这名叫香菱的丫头闻言怔了怔,忽然便流了两道眼泪,却又本能的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立在那里,把脑袋埋在胸前,先点点头,又摇摇头,一个字不说。

    宝釵见她这动静,也愣了一愣,不知该做何解,况且见香菱如此,也不愿催问过甚,正在为难,却听一旁王晏道:

    “妹妹也不必问了,看这丫头这般愁苦,倘若果真是亲生女儿,便是养不起,也不该这般相待的。

    多半是这丫头自小叫人拐了去,那人贩子只为多得些银钱,才敢把人卖了两家,又哪里管她死活,似这等事,如今本也不罕见。”

    宝釵並非养在深闺,不諳世情之人,帮著娘亲打理家业,许多事也曾听闻过。

    原不曾往这上头去想,此时一听,便也察觉几分,嘆道:

    “这丫头原本买来时,倒真有个『英莲』的名字,若果真如此,也实在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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