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晏
    大乾,金陵,王家祖宅。

    雨过天晴,旭日初升。

    中秋刚过,昨夜里又才下了一场雨,空气里还带著些丝丝缕缕的寒意。

    靠右边围墙根下,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占地倒也不算小,约莫十五步见方,只是兴许久未翻新的缘故,稍显得有些陈旧。

    院中不见有什么陈设,只有一方石桌,几丛翠竹掩映,竹林旁正有一少年郎,看著面相,约莫只在十五六的年纪,剑眉星目,鬢若刀裁,身量修直。

    穿著一身半旧的窄袖短打,手持一把直刀,大清早的,已在演练武艺,一板一眼,法度森严,叫人远远望之便觉有一股锋锐气。

    偏偏眼神倒极沉稳,配著他这尚有些年轻稚气的面孔,竟又不显得突兀,反倒极为融洽,显出些理所应当的意味来。

    王晏原非此世之人,前世里本是因著家学渊源,毕业入了考古队,做著修补文物的行当,谁料得赶上一场地动,便把他埋在大墓里头。

    再一睁眼,便已换了一方世界,成了一襁褓幼儿。

    穿越?投胎?这也实在是难以分明的事情。

    想是奈何桥上少喝了那一口孟婆汤,仰仗这点好处,却叫他此身先天里六识过人,记性超群,学起东西来,便常有事半功倍的效用。

    离著他十步开外,才见有一丫鬟,看著年纪如今倒比他略大上两岁,上身一件素白色比甲,外罩一袭浅黄色对襟长裙,倒颇有几分俏丽。

    手里头轻飘飘提著一食盒,缩在院门口,好一会儿见自家主子把兵刃收了,才敢靠近过来,耷拉著眉头埋怨道:

    “二爷也真是个怪人,不是才考了举人来的,还是咱们应天府的解元,外头人都说二爷是文曲星投的生,怎的倒还天天舞刀弄剑的?

    便学了身好武艺,等二爷將来做了大官,当了宰相,也没处用去,不是白费工夫?”

    王晏只是略笑一笑,並不多解释什么,往这丫鬟手里提的空食盒瞧了一眼:

    “不是去取早食?怎么还空著手回来了?”

    这名唤秋草的丫鬟闻言,便没好气地將食盒往桌子上一丟,显出些气恼道:

    “正说呢!才过了节,一个个都懒得生了根,我方才去,他们竟还好意思说是起的迟了!要我说,都是太太心软,惯得他们这般脾性,倒把主子们都怠慢了。”

    王晏闻言,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倒了口冷茶喝,神情平淡道:

    “既如此,稍等上一会儿就是了。”

    秋草见他如此,也只好先消了气,却又道:

    “原也是这般打算的,只是又撞见吴嬤嬤,见了我便直嚷嚷,只说『这可巧了,老爷跟太太正说要寻二爷呢!』我才赶紧回了。”

    这丫鬟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將放在一旁的直刀拿得远远的,瞅著上头斑驳的划痕,刀刃上甚至还有几处磕碰出来的缺口。

    便直摇头,嘴里还劝道:

    “二爷这刀都磨得花了,我上回跟著太太出去庙里上香,路上倒也见有些士子配著刀剑的,缀著老长的剑穗,又拿香木製了剑鞘,再镶著宝石,便好看得紧,戴在身上也气派,二爷若喜欢这些,何不乾脆也买上一把,不比这刀来得好看?”

    王晏也並不多理会她这“好意”,只稍稍抬了下眉头,將茶盏放下:

    “可说了太太是何事寻我?”

    秋草轻轻咬了咬嘴唇,又左右看看,才低声道:

    “那倒没跟我说,只是这几日太太和甄家太太倒常在一起吃茶,听说正是为了二爷你的亲事...”

    王晏听著,心里已有些计较,只叫先打了盆水来净了面,去了去汗气,便起身便往院子外头去。

    穿过两条游廊,再行过一处夹道,又过了一道垂花门,才到了正房院里。

    门口站著的嬤嬤远远望见他来,忙通稟了一声,便领著他进去,里头一张楠木圆桌,已摆了几道饭菜。

    屋子里头已有三人坐著,一人年过半百,面容清瘦,神色平和,正是如今王家大房的老爷,也是王家的族长,王子升;

    旁边还有一妇人,也是差不多的年纪,稍稍有些发福,又带著笑意,看著便有几分慈爱,便是府里的当家太太张氏;

    再下首还有一年轻人,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干瘦,双目狭长,眼圈乌黑,看著没精打采的,虽穿著一身华贵锦袍,反倒却显出些沐猴而冠的味道来,正是王家大爷,也即是王晏的兄长,王仁。

    这府里原该还有一女,名唤王熙凤的,此时却不在府上,暂不去说。

    王仁见了王晏走进,趁著他朝老爷太太行礼的工夫,便偷偷瞪过去一眼,却又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

    待王晏直起身看过来,便忙又將眼神收回去,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竟似是还有些怕他。

    三人都没有动筷子,倒像是专等他来似的,张氏又连连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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