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志蹲在地上用泥刀刮灰缝,林江把捲帘门推到顶,铁轨刮出一声尖响,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好。就是要让人看见。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来迴路过的人少说有二十个,几个蹲在医院后门抽菸的家属伸脖子望了好几回。
林江刻意站在门口搬砖,一趟又一趟,动静越大越好。
傍晚六点半,棉纺厂门口。
李卫东已经支好摊子,林江骑著空三轮车停在旁边,跳下来擦了把汗,嗓门故意拔高:
“卫东,今晚我不出摊了,得去新铺子通宵守著材料,两吨水泥搁在那儿,不放心。”
李卫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对上林江的眼神,把话咽回去,点了下头。
林江翻身上车,蹬著空三轮车拐进医院方向,车轮碾过石子路咣当作响,声音传出老远。
骑到医院后勤通道,他没进铺面,而是绕到住院部侧门,上了二楼值班室。
孙大志已经到了,靠墙蹲著,手边放了把管钳。
老陈穿著棉纺厂的旧工装,脖子上掛著一只黄铜哨子——厂里车间用的那种警示哨,声音能穿透半条街。
值班室的灯关了,只留窗户推开一道缝。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对面铺面的捲帘门,月光把门上的铁皮照得发青。
林江没坐,站在窗边,眼睛盯著巷口。
他下午特意去农贸市场找刘胖子搭过话,那个消息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两道手——刘胖子传马六,马六决定动手。就看今晚来不来。
不来,明天接著等。来了,今晚收网。
派出所那边他提前报过警,说有人连续破坏私人財產,怀疑今晚还会来,民警答应在附近蹲守。
林江没提马六的名字,只说“有线索”,派出所让他看到人立刻打电话。
值班室的座机就在手边。
九点,巷子里最后一盏住户灯灭了。
十点,医院换了夜班,走廊传来护士换鞋的声响,然后归於安静。
老陈小声说饿了,林江从兜里摸出两个馒头递过去,自己没吃,眼睛一直没离开窗缝。
孙大志不说话,管钳横在膝盖上,大拇指有节奏地搓著把手上的胶皮。
十一点。十二点。
巷子空得只剩风声和远处火车过道口的汽笛。
林江后背贴著墙,脑子没閒——如果马六今晚不来,铺面的材料就得白天搬进屋锁死,晚上继续守。
办证限期只剩十一天,灶台还没开砌,耗不起。
凌晨一点零七分。
巷口闪过三个影子。
林江脊背离开墙面,右手搭上窗框。
三个人贴著墙根走,前面一个矮胖,后面两个瘦高,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
矮胖的那个走路外八,右脚落地比左脚重,月光扫过脚面——尖头皮鞋。
马六。
他在铺面捲帘门前停住,从裤兜里掏出一截铁丝,弯腰捅掛锁。不到十秒,锁芯弹开,三人闪身溜了进去。
林江没动。
他在等。
必须等他们开始动手,工具碰到材料,才算现行。
提前衝过去,对方可以说路过避风,什么都不认。
值班室里三个人屏住呼吸。
隔著一条巷子,铺面里传来脚步声、踢踏声,然后是一声闷响——水泥袋被踹倒了,灰尘从捲帘门底部的缝隙喷出来。
紧接著是金属撞击砖面的脆响,马六举起了撬棍。
林江拿起座机拨了派出所的號码,响了一声就通了,他压著嗓子说了铺面地址和“人到了,正在砸”六个字,掛断。
然后他拎起手电筒,拧亮,从窗缝里直直射过去。
白光像一把刀劈开黑暗,精准打在马六脸上。
马六正举著撬棍往砖垛上抡,浑身一僵,眼睛被晃得睁不开,撬棍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嗷”的一嗓子还没喊出来——
老陈把黄铜哨子塞进嘴里,鼓足腮帮子吹了一声长的。
哨声尖得能扎穿耳膜,在凌晨空荡荡的巷子里来回弹射,医院值班的保安第一个蹦起来,住院部走廊的灯跟著亮了两盏。
马六拽著两个小弟往捲帘门口冲,刚探出半个身子,左边巷口的路灯下闪出两个穿藏蓝制服的人影,右边巷尾又堵上三个医院保卫科的夜班人员,手电筒交叉扫过来,整条巷子亮如白昼。
跑不了了。
马六被逼回铺面里,背抵著砖垛,手里还攥著那截开锁用的铁丝。
两个瘦高个小弟腿已经在抖,一个蹲下来抱住脑袋,另一个举著手往后缩。
民警进门,手电筒扫过地面——踹翻的水泥袋、散落的撬棍、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