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魄的表哥
    林江没吭声。

    他的目光从大门口扫到住院部侧门,又落到停车棚旁那块空地上。

    位置好。背风。人流动线的必经之路。

    林建国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明白,又加了一句。

    “趁著现在没人占,你赶紧去跟门卫打个招呼,塞两包烟——”

    “爸。”

    林江收回视线,转身坐回病床边的方凳上。

    “这个生意能做。”

    林建国眉头舒展开,正要往下说。

    “但不是现在。”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林建国嘴张了张,没出声。

    林江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给父亲倒了半碗排骨汤。

    “爸,你算算。”

    他掰著手指头。

    “棉纺厂门口的夜摊,现在就我一个人炒。妈帮著收钱找零,勉强转得开。”

    “要是再开医院这头,谁来盯?妈一个人?她连秤都不会用。”

    林建国端著汤碗,动作停住。

    “白天在医院出摊,晚上去棉纺厂出摊。”林江往下算。“两头跑,食材分开採购,煤球消耗翻倍,光成本就得多出一截。”

    “关键是品控。”

    林江看著父亲的眼睛。

    “我一个人同时管两个摊,精力一分散,火候就不稳。今天这碗炒饭是十分,明天那碗可能就剩七分。”

    “棉纺厂那帮老哥们嘴刁得很,味道一降,口碑立刻塌。”

    林建国端著汤碗没喝。

    他盯著儿子的脸看了很久。

    这番话,换成厂里任何一个年轻人,说不出来。就算说得出来,也不会主动踩自己的剎车。

    “老摊子的根基还没扎牢。”林江语气平稳。“葱油拌麵刚推出来,酸豇豆肉沫炒饭的口碑还在积累,客源没有稳到能躺著赚的地步。”

    “王麻子虽然栽了,但他那个价位段的空档迟早有人来填。”

    “我得先把棉纺厂门口这块地盘彻底站死,让所有人提到厂门口吃饭就只认我林江。”

    林江顿了一下。

    “等人手够了,產品线再丰富两三个品种,医院这头我第一个来。”

    他伸手拍了拍父亲的小臂。

    “爸,你放心,这块肥肉我盯著呢。跑不了。”

    林建国放下汤碗。

    他低头看著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浮著细碎的油花。

    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

    就一个字。

    林建国重新端起碗,大口喝汤。

    喉结滚动间,他的眼角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想起林江十五六岁的时候。衝动,暴躁,在学校三天两头打架,回家被他用皮带抽都不掉一滴眼泪。

    那个混小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林江没再多待。

    他拧好保温桶的盖子,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续满,又检查了一遍父亲的药瓶。

    “汤剩下的晚上热热再喝,別放凉了灌。”

    “知道了,囉嗦。”林建国摆手赶人。

    林江推门出去。

    走廊里瀰漫著来苏水的刺鼻气味。

    他走出住院部大门,骑上三轮车。

    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发虚。

    梧桐树的叶子枯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沙沙地刮过柏油路面。

    三轮车拐进红砖巷。

    远远地,筒子楼的轮廓从电线桿和晾衣绳的缝隙里露出来。

    灰扑扑的红砖墙面,黑漆漆的铁栏杆,走廊窗户上糊著报纸挡风。

    林江把三轮车锁在楼下。

    扛著空保温桶上楼。

    一楼拐角,楼梯口。

    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头顶那盏公共白炽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拧走了。

    煤烟味混著潮湿的霉味堵在鼻腔里。

    林江刚迈上第一级台阶,脚步一顿。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蹲著一个人。

    后背靠著墙根,脑袋埋在膝盖里。

    脚边散落著一地的菸头。

    廉价菸草燃烧后的焦苦味很浓,盖过了楼道里原本的煤烟味。

    林江没有出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借著二楼走廊漏下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那个人。

    灰蓝色的工装,袖口磨得发白。一双解放鞋,鞋面沾满了油渍。

    是李卫东。

    舅舅家的大儿子。在棉纺厂食堂当了三年炒菜的。

    林江上次见他,还是在中秋节,表哥提著一兜月饼来家里串门。

    那时候脸上还带著笑,说食堂虽然累,好歹是个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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