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桶金入帐
    林江没理会老陈脸上的震撼,他手腕猛地一沉一收。

    “当!”

    铁锅稳稳落在炉灶上。

    一股凝练的白烟裹挟著致命的香气,冲天而起。

    他抄起旁边一个乾净的粗瓷大碗,锅身一斜,金黄色的米粒便如一道流沙,“哗啦”一下倾泻而入。

    没有一滴多余的油黏在锅底。

    没有一粒米饭掉在外面。

    炒饭出锅,盛在碗里。

    不是食堂那种被酱油泡得黏糊糊、黑乎乎的一坨。

    碗里的米饭粒粒分明,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著一层薄薄的蛋浆黄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光。

    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非但没有被炒得蔫软,反而更显青翠欲滴。

    最后,林江从旁边的小碗里捏了一小撮金黄酥脆的猪油渣,撒在了炒饭顶上。

    “刺啦。”

    滚烫的米饭瞬间激发出猪油渣最后的一丝焦香。

    “你的。”

    林江把碗递过去。

    老陈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壁,就被烫得一哆嗦。

    粗瓷碗壁传来滚烫的温度,那股热量顺著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光是这卖相,这温度,这两块钱,好像就不亏了。

    他端著碗,先是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混合了蛋香、葱香、猪油香和米饭焦香的“鑊气”,野蛮地衝进鼻腔,瞬间占领了他全部的感官。

    胃里那团烧灼的酸火,叫囂得更厉害了。

    旁边的王力也看直了眼,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催促:“老陈,快尝尝,到底值不值?”

    老陈没理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大勺。

    他甚至能看清,勺子上每一粒米都是独立分开的,上面掛著细碎的金黄蛋花和一点点翠绿。

    米饭送入口中。

    老陈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筷子还停在嘴边,腮帮子却停止了咀嚼。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圆了。

    米粒在齿间弹开。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陈年秈米独有的乾爽和嚼劲,被猪油的润泽彻底激活。

    紧接著,土鸡蛋那纯粹的鲜嫩和猪油渣浓缩到极致的荤香,在舌尖上轰然炸开。

    没有味精那种虚假的、让舌头髮麻的鲜味。

    只有食材最本真的味道,被精准的火候激发、融合,形成了一场简单粗暴的味觉风暴。

    好吃。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身体的本能就已经接管了一切。

    原本那份小心翼翼的品尝,瞬间变成了风捲残云。

    他顾不上烫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什么车间主任的体面,什么路边摊的偏见,在这一刻全都被碾得粉碎。

    筷子化作残影,喉结剧烈地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仿佛要把这几个月在食堂受的鸟气,把胃里那股烧心的酸水,连同这碗饭,一同吞进肚子里去。

    周围的工人们都看傻了。

    老陈是谁?

    二车间出了名的“陈铁嘴”,对食堂饭菜的挑剔程度人尽皆知。能让他露出这副表情,这碗饭……

    “老陈,不至於吧?真有那么香?”王力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嗝——”

    老陈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一股浓郁的饭香从喉咙里返上来。

    他放下碗,那碗乾净得像是被舔过一样,连根葱花都没剩下。

    他抬起头,一张老脸因为满足和热气而微微泛红,看著周围一圈目瞪口呆的工友,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绝了!”

    他一拍王力的肩膀,声音都高了八度。

    “跟食堂那猪食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比国营饭店那帮拿死工资的大师傅,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一句评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爆了人群。

    “真的假的?”

    “老陈可不兴骗人啊!”

    老陈没理会眾人的议论,他从內兜里掏出两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两块钱,拍在了林江的案板上。

    动作爽快,没有半分犹豫。

    “后生,再给我来一碗!我带回去给家里婆娘尝尝!”

    说著,老陈一把扯过掛在自行车把上的破帆布包,急吼吼地掏出一个洗得坑坑洼洼的铝製饭盒,“啪”地一声揭开盖子,递了过去。

    90年代初,这种四四方方的铝饭盒是厂里工人的標配,平时都是用来打食堂饭菜的。

    林江手腕一抖,第二锅金黄色的炒饭精准地倾泻进铝盒里。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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