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十四块八
    天还没亮透,筒子楼的走廊里就只剩下林江一个人。

    母亲李秀芝已经回屋补觉,眼下的乌青是连轴转留下的烙印。

    林江没动,就站在自家灶台前,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摊开手心。

    那是一个被攥得温热的、皱巴巴的手绢包。

    三十四块八毛。

    有几张十块的大团结,更多的是一块、五毛的零票,甚至还有一小把叮噹乱响的硬幣。

    这些都是母亲在废品站弯了无数次腰,用一双布满裂口的手,从铁锈和垃圾里一分一分扒出来的。

    林江將钱仔细地叠好,塞进最贴身的內兜里。

    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下楼。

    清晨的冷风带著煤烟的呛味,吹得人脸颊生疼。

    墨绿色的三轮车在寂静的巷子里划出一道沉默的轨跡,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林江的背挺得笔直,每一次蹬踏都充满了力量。

    他的目的地很明確——城南农贸市场。

    半小时后,三轮车停在市场外围。

    一股混杂著生肉腥气、烂菜叶腐败气和活禽粪便骚臭的浓烈气味,蛮横地衝进鼻腔。

    这地方还没进去,就能听见里面鼎沸的人声。

    “新鲜的五花肉!肥膘厚!”

    “大白菜五分一斤,再不买就没了!”

    带著浓重江南口音的叫卖声、顾客的砍价声、自行车刺耳的铃鐺声,交织成一曲独属於九十年代,粗糲而鲜活的交响乐。

    林江推著车,挤进摩肩接踵的人流。

    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混著黑色的污水和踩烂的菜叶。

    他对此视若无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一个个摊位。

    脑海中,一张精密到“分”的採购清单已经构建完毕。

    目標一:米。

    做蛋炒饭,米是根基。新米水分足,黏性大,炒出来容易结团,口感发腻。必须用陈年秈米,米身干硬,吸油性好,下锅才能粒粒分明,在锅里“跳舞”。

    目標二:蛋。

    必须是当天下的新鲜土鸡蛋。蛋黄要橙红,蛋清要粘稠,这样的蛋炒出来才够香,顏色才够金黄。

    目標三:油。

    猪油。但不是买现成的,成本太高。要买最便宜的猪板油,自己回家熬。熬出来的猪油渣还能给小雨解馋。

    目標四:葱。

    本地小葱,葱白短,葱叶绿,辛辣味足,是提香的关键。

    每一样都不能凑合,但每一样都得从牙缝里省钱。

    林江绕过那些门脸光鲜、米袋堆得老高的粮油店,径直走向市场最角落的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乾瘦老头,正打著哈欠,店里光线昏暗,几袋开了口的米孤零零地摆在地上。

    “老板,去年的秈米,还有吗?”

    老头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林江,语气懒洋洋的:“有,缸底子货,便宜。后生,家里揭不开锅了?”

    在这年头,专门来买陈米,多半是图便宜的穷苦人家。

    林江没解释,走到一个敞口的麻袋前,直接把手插了进去。

    乾燥,粗糲,甚至有些硌手。

    他抓起一把米,放在手心慢慢捻动,感受著米粒之间的摩擦感。

    没有丝毫的粘腻和潮气。

    【食材辨识:经验值+1】

    一行小字在眼前浮现。

    就是它了。

    “这些,我全要了。”林江指了指那半袋子米。

    老头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行!算你八分钱一斤,都拿走!”

    这个价格,比市价低了快一半。

    过秤,装袋,五十斤的米袋压在三轮车上,瞬间沉了一角。

    花销:四块。

    余额:三十块八毛。

    林江推著车,走向肉铺区。

    那里的气味更加浓烈,苍蝇嗡嗡地绕著掛起来的半扇猪肉飞舞。

    他没看那些鲜红的瘦肉,目光直接锁定在案板角落里一块雪白厚实的猪板油上。

    “老板,这板油怎么卖?”

    “四毛一斤。”

    “来五斤。”

    就在肉铺老板手起刀落的时候,一个肥硕的身影挤了过来,带著一股子囂张气焰。

    “老李!给我来一百斤肉!要最便宜的冻肉,厂里食堂用!”

    来人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干部服,油腻的脸上泛著红光。

    是棉纺厂食堂的採购员,刘胖子。

    林江的动作顿了一下,默默地站到一旁。

    刘胖子看都没看案板上的肉,只是从兜里掏出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肉铺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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