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自己犯下了大错,根本不可能坐上洛北知府的位置。那你真正的心愿是什么?难道仅仅是成为宋夫人?可那天在万花楼,你分明还试图杀了宋鼎臣,不是吗?”明桃心中堵得发闷,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她不信,她根本不信。顾月之的确已到死局,可以她的聪明,明明可以将这个万分珍贵的条件用来做于她而言更有利的事,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是不可能。她原以为顾月之嫁入宋家是另有谋划,可现在看来,她所求的,竟真的就只是出嫁。

    顾月之愣了一瞬,尔后却突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中含了点释然,又带了些奇异的光彩:“原来那天是你。”

    “你这人真是有趣。”顾月之轻呵一声,“我说我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无辜者,你不愤怒,我说我丝毫没有悔改之心,你也不愤怒,可我不过是说我做了错事,心甘情愿去死了,知道自己没资格谋求什么知府的位置了,你却生气了。”

    明桃有片刻的语塞。

    她一个手上也不干净的人,有什么立场去指责顾月之呢?说到底,她们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只是替顾月之觉得不值。

    顾月之轻声道:“其实,从卿珩和公孙渺来洛北那天起,我就已经隐隐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那时,我一边愤恨于那邪教徒的背信弃义,一边又惴惴不安,生怕查到自己身上。”

    “没想到,那邪教徒竟颇为狡猾,从这两人手下屡屡逃脱。我本暗自庆幸,不想,却在城门口遇到了你,而你偏偏还真有几分能耐。”顾月之自嘲一笑,接着道,“你跟我说你有办法揪出邪教徒的时候,我多希望我只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这样,我也不会因忐忑而派出影月,以至影月身死。说到底,还是我太蠢,一步错,步步错。”

    “万花楼那日,我不是没想过宋鼎臣摆的是鸿门宴,可我还是去了。随便吧,死又怎么样呢?那时我是这么想的,说实话,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想,我会是怎么死的呢?我还挺好奇的。”顾月之说到这里,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似乎是真觉得有趣极了,“没想到,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银筷给救了。”

    她不动声色抹去颊边的泪痕,接着道:“又像从前一样,我再次暗自庆幸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上天终于站在了我这边。于是我不过片刻便决定,趁此机会杀了宋鼎臣。”

    说到这里,她看向明桃,似乎有些无奈:“太蠢了,对吧?”

    “明显是有人在看着我,才会丢出银筷帮我,我却好像失去了理智一样,”顾月之语带讽刺,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从那邪教徒背叛我后,我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垂死挣扎,偏偏还越做越错,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她痛痛快快地说了这么多,却好像仍觉不足:“更可笑的是,你觉得我在骗你的话,其实真的是我曾经的梦想。我用尽办法和知府夫人搭上关系,成为宋家的女夫子,而后一步步地成为宋鼎臣的幕僚,即便步步艰辛,忍辱负重,可在荒地一事前,我的确真的曾那样梦想过。”

    “可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她眼神有一瞬的恍惚,“人生瞬息万变,一步错,便步步错,渐渐地,求上不得,只能求中,求中不得,只能求下,可说到底,大部分人究其一生连下都求不到,只有一死。如今,我能有此结局,已经很满足了。”

    说到这里,她又鼻子一酸。

    可这次,她不愿让明桃看见她的神情。顾月之偏过头去,视线落在那扇久未打理的槛窗前。泪眼模糊间,似乎有雪花顺着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落在她的身侧。

    寒风乍起,冬雪再次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