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佩听出楚梅语气中的恨意,不禁叹了口气:“他到底是命大,这次竟还能活下来。”
“别急啊,”楚梅瞧向院中那株枯萎已久的桃花树,不知想到了什么,愉悦地笑了起来,喃喃道:“自有人会替我们杀他,别急……别急。”
——
月朗星稀,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因风波刚平,皇宫警戒极严。白日里辉煌的玉楼金阙都沉寂下来,如沉默于黑暗中的巨兽。处处都是队形整齐划一的巡逻的御卫,长靴踏地的足音低沉而规律。
飞檐暗处,一道身影潜藏已久。
少女双眼紧闭,唯有耳朵微动。待最后一个御卫也转过长街尽头,她轻巧地一跃而下,如一只轻盈的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乎只能看见一道黑影闪过,下一刻,少女已然身处另一处宫殿房顶,她于琼楼宫苑间起起落落,最终停在了这座皇城的中心——清凉殿前。
清凉殿灯火仍明,明桃紧了紧手中短刃,眼中露出一丝杀意。手起刀落,殿前的宫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便已圆睁着双眼倒下。
在她要推门而入的一刹,殿内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父皇,京城教徒已尽数除尽,只是,还有不少流窜在外,他——也不知所踪。”赵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这让明桃很奇怪,他尊敬自己这位父皇,却从不会是这样卑微的模样。
她收住了要推门的手,绕到侧殿外的窗户边,轻轻将窗纸破了个洞,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形。
殿内烛火摇曳,赵瑾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而赵邝高坐于上,脸色冰冷极了。细细分辨,其中竟还有一丝厌恶。
见赵邝并不开口,只是用冰冷至极的眼神盯着自己,赵瑾一下便慌了,将身子俯得更低,语气甚至颤抖起来:“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是被蒙蔽,以为当年母后之事——”
和舅舅勾结这件事败露,他能活下来已是奇迹,绝不能再让赵邝有一丝不满。他眼中露出一丝哀求,朝前膝行几步,摆出十足的惶恐姿态,企图求得赵邝的原谅。
赵邝怫然大怒,随手便拿起手边玉壶朝他砸去:“你还敢提你母后!若非你母后当年临终对朕万般嘱托,朕早千刀万剐了你!给朕滚!滚回宫中闭门思过!”
赵瑾躲也不敢躲,生生被砸得头破血流。
明桃听完这番对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了,什么意思,难道临淮王反叛一事其实是赵瑾在背后作乱?
她一掌劈了窗,拔出扶光便朝赵邝攻去。
“明桃?”赵瑾如见了鬼一般,大张着嘴看着突然闯入的人,急忙爬起来挡在赵邝身前。
赵邝竟一动未动,仿佛并不惊讶明桃的到来。相反,他眯了眯眼,抬手示意赵瑾退下。
“你来做什么?”赵邝仿佛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你师父百般恳求,朕才默许你离开,没想到你竟这么不识好歹。”
他语气冰冷,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还是说,你迫不及待想去地府见你那些师弟师妹了?”
“你果然是将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了我师父身上,”明桃以剑指着赵邝,声声泣血,“他对你披肝沥胆,一片赤心,这么多年来,你的哪一条命令他没有遵循,哪一个任务他没有完成?他甚至情愿为你去死!你但凡还有一丝良心,怎么能忍心把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扣在他头上?他为了南越,为了你,殚心竭虑了一辈子,临到头,你竟还要他为千夫所指,背上千古骂名?”
“我知你从不把我们这些金鳞卫放在眼中,也因二师父和三师父的出身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们。可赵邝,我师父他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竟要让他做你好儿子的替死鬼?”
她满脸泪水,说到最后,竟悲哀地笑了起来。
师父,您何苦为了这样负恩昧良的人搭上一辈子?她从前竟还以为他能做个明君?可笑,简直太可笑了!什么狗屁皇位,狗屁统治,赵邝做的事,和赵雍又有什么分别?
赵邝脸色阴沉,额头青筋道道暴起:“朕看你是真的疯了!念在你师父的份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滚出京城,否则休怪朕不客气!”
“不客气?”明桃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把我如何!”
明桃复扬起扶光,厉声道:“今日我便取了你的狗命,替我师父报仇!”
“明桃!”赵瑾脸色大变,竟不顾疼痛,直接以手接住她的剑锋,生生将她挡了下来,“你要报仇,不该找我父皇,真正的罪魁祸首,应是那邪教教主!他正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你如何要中他的圈套?!”
明桃冷冷一笑,眼中是疯狂的恨意:“我怎么把你忘了?”
听方才赵邝所言,师父是替他背了黑锅,这说明,京城里一直放消息与临淮王的那人,一定就是赵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