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并非她想装高傲,只是实在感觉气血有些不畅。

    卿珩并没立即接话,而是将身上的早被黑灰染得灰尘仆仆的蓝色外袍给脱了下来,反过来铺在了台阶上,“明姑娘若不嫌弃,请先坐。”

    明桃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两人的状况其实谁也没比谁好,经历了爆炸后,都是一副筋疲力竭的模样。

    她忽视了这件衣服,走进府内,在门槛上坐了下来,背对着长街。

    明桃淡淡道:“我不嫌弃,但也不坐你的衣服,要说什么就快说吧。”

    卿珩心想,现在的她,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他收了衣服,在门槛的另一头坐了下来,隔了一段距离看着明桃,眼神诚恳:“明姑娘,可否让我再替你把一下脉?”

    明桃挑了挑眉:“怎么,我是什么天生异象,脉象和普通女子不一样?”

    卿珩:“……”

    “别随意打探我,”明桃冷下脸,“你跟我,还没有这样的交情。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查查你那两个侍卫离奇的死因。”

    她看得出,自她回到洛南后,卿珩一直在对她示好,多半是之前门口那次争执的缘故。

    事实上,她并不会因为一场吵架便讨厌卿珩,人和人之间的地位尚且天差地别,观点和想法有不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一直没有好脸色,只不过是因为实在不知该怎么和他打交道,索性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既不是江遥那样的手足,也不是沈樾那样的朋友,既没必要如对待师父一般恭敬,又不可能像面对璟公主那般卑微,或许,她应该将他当成一个需要十足防备的陌生人。

    她无从分辩他的温和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那日门前吵架,他身上有沧源山弟子应有的正气,但平日相处或行事算计时,他又不似纯然的正统君子,虽温和至极,却让人觉得每一句话都充满陷阱,如无赖一般,把人绕进他的话茬,走都走不出来。

    对她来说,这是一团暂且理不清的乱麻,因此,即使种种利于他的证据摆在自己眼前,明桃仍不肯全然相信。

    至于他说的自己的身子,对于她来说,能活一天算一天,即使稀里糊涂地也算活着,她不会主动寻死,若实在活不成,那就死了得了。

    比起她身体状况如何,她倒是对满身秘密的卿珩更感兴趣。

    “据青仪的说法,你武功不错?”

    这岔开得未免有些过于生硬了。但回想起前几次的对话,卿珩也明白了过来,眼前女子固执得很,嘴巴更是紧得很,只有她打探别人的份。除非是她主动想说什么,不然他是休想知道任何她的心思。

    卿珩默了良久,还是回答了她,“不过是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担不上不错二字。”

    “哦?只会一些花拳绣腿,就敢担这么重要的任务?”明桃皮笑肉不笑,“你要去见两位师父,恐怕不单只是因为所谓的家中长辈思念吧。”

    前段时间没有时间想这些问题,何玉姬的事情结束之后她才觉出些不对来。

    那老山主要真思念二位师父,早该派人出来叫他们回去了,还会等到现在?

    就算真是到现在才思念得受不了,又实在需要人亲自送这口信,那也不太说得通。若是急事,应当一出山便直奔京城,哪里还有空在何玉姬的事上悄悄给她使绊子?若不是急事,在见到她之后明明可以让她代为转达,又何必非要跟着她一起回京城?

    除非,这两个沧源山弟子有一定要亲眼见到二位师父的理由——这理由总不可能是确认二位师父到底还安不安在,若真不安在,以他们消息灵通的程度早该得知。因此,问题只可能是这两位沧源山弟子身上。

    两位师父虽不在乎荣华富贵,但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他们已经是高官显爵,只差没有封侯拜相,这样的身份和地位,最容易招惹一些乱攀亲戚的人。

    “明姑娘说的对,”这件事迟早也是要说的,卿珩坦然,“我和青仪此行,除去为家中长辈求一个心安,还想要留在金鳞楼历练。”

    怪不得。

    怪不得他暗中帮了何玉姬那么多,却怎么也不肯杀了袁释,原来是存了进金鳞楼的心思,因此不敢真的跟朝廷撕破脸,只能暗地里使使绊子。

    明桃头一次领会到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气极反笑:“你不要以为你没杀袁释,先前扰乱金鳞楼公务的事就可一笔勾销。就凭你,和你那毫无武功的妹妹,你们想进金鳞楼?进来干什么,送死?还是拖着我们一起去死?”

    她这话说得极其刻薄难听。她知道,卿珩身上并非没有长处,至少他的医术绝佳,甚至能和二师父有得一拼——普通大夫把她的脉,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

    若是普通男子听到这种略带羞辱的话,大概会当场发作,但卿珩只是静静看着她,语气温和地向她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理由和资格让你相信我能够保护青仪,不让她成为你们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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