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沉重的脑袋坐起,好半天才从头痛欲裂的感觉中回过劲来。看了眼屋内更漏,竟已接近辰时末,李庆来一个激灵被吓醒,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了下来。
糟了,怎么睡到了这个时辰!
他急忙扯着嗓子叫贴身小厮进来服侍,不曾想,好半天都没听到回应。李庆来压下心中怒火,一边往身上套着官服,一边又叫了几遍,仍是一片死寂。
他终于开始发觉有哪里不对——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这个点,三班衙役早该开始每日的例行事务,为何会没有一丝响动?
屋内明明烧了地龙,李庆来却觉得有一股寒意自脚底开始升起,他有些颤抖地走近门边,将耳朵轻贴上去。
除了风声,别无他响。
李庆来心一横,一把将门推开,没有预料中鲜血横流的情形,入眼白茫茫一片,雪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他瑟缩着往外走,一边又开始呼唤。这次,他唤的是手下同知和通判的名字,按照他的吩咐,他们应当时刻守在郎秦府待命。可一路步出三堂,穿过内宅们,一直到二堂门口,他都没见到一个人。
李庆来终于开始慌张了,他疯了般地跑遍郎秦府的每个院子,都没找到任何一个人。连暖耳都顾不上戴,他又狂奔至街上,看着渺无人烟的街道,寒意渐渐从双手双耳蔓延至心里。
一夜之间,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
就在他要崩溃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忽地自街道尽头传来。李庆来如听见了世上最美妙的声音,几乎是喜极而泣地朝那声音的方向奔去。
周榆身披甲胄,一路纵马而来,大老远就见府门口站着一个被冻得通红的人,她“吁”一声拉住缰绳,示意身后随从停下。
见到李庆来那副痛哭流涕的神情,周榆心里瞬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街上的人呢?你把他们疏散去哪里了?”周榆翻身下马,厉声问他。
李庆来急忙道:“我没下任何命令——我一醒来,府上的人都不见了。”
“你说什么?都不见了?”周榆走近他两步,鼻尖轻轻一嗅,脸色瞬间就变了,“怪不得刚醒,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敢贪杯饮酒?!”
李庆来虽不认识周榆,但却认得她身后那些身批黑色铠甲的御卫,能号令动这些人,眼前女子一定来头不小。
听到她的质问,他的腿瞬间就软了,嗫嚅着唇,半晌都没憋出一句辩解。
“分头去搜!”周榆懒得在他身上再浪费时间,朝身后士兵大吼一句后,一把便将他推开,自己率先踏进了府内。
果然如李庆来所说,一个人都没有。
周榆飞速穿梭在每一个院子中,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一丝线索都无,一切平和得仿佛是所有人自愿离去一般,这怎么可能?
张悦一直带着鸢卫在此处守着赵瑾,若赵瑾离去,她一定会尽全力阻挡,不可能一点冲突都不发生——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更可怕的事逼着张悦和鸢卫先行离去,而后赵瑾才离开了郎秦府。
她试图找到张悦留给自己的信息,可遍寻一圈仍然无果。周榆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张悦连消息都来不及留下,说明一切应当发生得十分突然。
她咬咬牙,冲回府门口,一把揪住李庆来的衣领:“你别告诉我,你在睡梦中什么都没听到。”
李庆来本来想说他确实什么都没听见,可瞧着周榆沉得仿佛要杀人的眼神,这话便卡在了喉间,怎么也不敢再往外吐。
“坊主,李庆来的房间里有发现!”
好在这时,方才进去搜查的一个壮汉跑了出来,李庆来瞬间觉得脖子处一松,软软跌坐在地。
那壮汉瞧着并不像北边人,肌肉贲张,一张脸黝黑无比,生得狰狞吓人,对周榆却是恭敬无比。
看着他将自己昨晚饮过的酒杯递给周榆,李庆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坊主,这两个杯子一个被下了迷药,另一个干干净净。”吴义又招招手,示意身后举着香炉的人上前,“不仅如此,这炉子里还有迷香的余烬。”
明明是可以证明他是为人所害的有力证据,李庆来听罢,非但没有如获大赦的轻松,脸色反而越发如土。
怎么会这样?那人怎会害他?
周榆一下全明白了过来,她压下心中怒气,一手便将李庆来从地上提溜起来:“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不......不......”李庆来仍不敢置信地摇头,“瑾王殿下不会做这样的事,他绝不会的!”
“不会?”周榆一把将他的头拎起,强迫他看向空荡的街道,“李庆来,你现在晚交代一分,郎秦就会多一个人因你而死!这万千郎秦百姓的性命,你担得起么!”
她恨不能将这个蠢到家的男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