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去洗脸的中年男人
下去。

    用广播的形式下达,旅客接收到的信息是“工作人员在处理”,实际传递的信號是“乱鬨鬨地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小曼掛上话筒,对身后一个列车员说了句什么,那个列车员点点头,小跑著往八號车厢去了,去处理推搡的两个男旅客。

    然后她走到张建军面前。

    距离一步半。

    “情况。”

    张建军把目前已知的信息用最短的语句匯报了一遍。

    失窃金额,失窃时间窗口,受害者身份,口袋纽扣完好但钱不翼而飞。

    苏小曼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右手,掛在身侧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轻轻收缩了一下,攥住了制服裤缝的布料,然后鬆开。

    这个动作张建军看到了。

    “纽扣完好,口袋空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信息,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张建军。

    目光里的东西比之前复杂了。前两次看他的时候,处理厕所堵塞、站台急救,那种目光是审视加认可,像一个考官在给新人打分。

    这一次不一样。

    审视还在。但审视后面跟著的不再是认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期待。

    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强度很低但確实存在的期待,这个上车不到一周的新人乘警,有没有可能处理超出他级別和经验的案子。

    她没说出来。

    她说的是另一句话。

    “刘副组长呢?”

    “在值班室,按程序做登记上报。”

    苏小曼点了一下头,目光从张建军身上移开。

    “秩序这边我盯著。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她转身走的时候,皮鞋后跟在地板上敲出了乾脆利落的四个音节。

    张建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方向,转身回到六號车厢后部。

    清晨六点。

    巡查的尾声。

    他从十四排往后走,目光已经从“搜证模式”切换成了“全局扫描模式”。

    经过十五排的时候,余光照例扫了一眼。

    碎花布衫的中年女人还在那个位置上坐著。跟几个小时前巡查时看到的一样,蛇皮袋子搁在脚边,粗辫子搭在肩上。她在打盹,脑袋靠著座椅靠背一歪一歪。

    这个位置是鸭舌帽去程坐过的位置。

    张建军经过的那半秒里没有看她。他看的是她脚下的地面。

    上次经过时看到的那个被踩扁的大前门菸蒂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菸蒂。

    是一个烟盒。被折成了一个三角形,塞在座椅铁脚和地板的缝隙里。烟盒的顏色在昏暗的光线里不太分明,但能辨认出深红的底色和金黄色的字体。

    大前门。

    列车上不卖大前门。

    碎花布衫的女人不抽菸。

    这个烟盒不是她的。

    张建军的脚步没有停,他保持著巡查的速度走过了第十五排。

    但在走过去的那一秒里,他的目光从烟盒表面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折成三角形的烟盒,其中一个角的纸面上,有一个原子笔画的小圆圈。直径不超过五毫米。圆圈的线条不太圆,有点歪,像是隨手画的。

    但那个圆圈的位置,画在三角形最尖的那个角上,太刻意了。

    不是隨手画的。

    是留给什么人看的。

    张建军走出六號车厢,推开连接处的弹簧合页门,冷风灌进来。他站在铁板通道上,背靠著车厢外壁,两只手揣在裤兜里。

    清晨的风从通道缝隙里挤进来,带著铁轨摩擦產生的焦煳气味和远处田野里秸秆燃烧后的草木灰味。

    原子笔画的小圆圈。

    信號。

    硕鼠帮在车上留了记號。

    鸭舌帽走了,但他在自己的“据点”位置上留了一个標记。这个標记不是给自己看的,他不需要標记来记住自己坐过哪个座位。这是留给下一个人的。

    下一个人上车之后,会找到这个烟盒,通过烟盒上的標记確认:这个位置是安全的,前面的人已经踩过了,可以用。

    去程鸭舌帽踩点,返程有人动手。

    两件事中间隔著一个烟盒。

    而那个动手的人,此刻还在车上。

    四百二十块钱还在这列火车的某个角落里,在某个人的口袋里,在某个行李的夹层里,在某个座位底下的暗格里。

    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下的手,现在是早上六点。五个小时。赃物不可能在车上转手,没有人会在凌晨的火车上做现金交易。赃物也不太可能在中途站被传递下车,韶关到衡阳这段夜间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