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靠门的位置,筷子搅著麵汤,热气从碗口升起来。麵条是掛麵煮的,汤底飘著几根青菜叶子和一层油花,咸淡適中,不难吃,也谈不上好吃。
餐车不大。二十个座位,分成五组四人桌,桌面是浅黄色的塑料贴面,贴面的边角翘起来了,用胶带粘了粘,粘得不太牢。
旅客陆陆续续进来吃晚饭。
张建军吃麵条的速度不快。不是在享受,是在看人。
人在吃饭的时候最鬆懈。这是前世总结出来的经验,工地上、小饭馆里、路边摊旁边,人端起碗的那一刻,身上的警惕性会降到最低。眼神、坐姿、手部动作,全都是未经修饰的原始状態。
二號桌。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四十上下,面相方正,头髮往后梳著,抹了髮蜡。他面前摆著一份盒饭,米饭上浇了半勺红烧肉,旁边配了一碟酸豆角。
盒饭几乎没动。
米饭上的红烧肉被筷子拨到了一边,露出下面白白的饭粒。他的筷子在饭盒里翻了两下,夹起一粒米饭送到嘴边,嚼了两下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不是不饿,是没心思吃。
他的目光在扫。覆盖范围是餐车两端的出入口,靠近十五號车厢的前门和靠近十七號行李车的后门。
扫视的方式很克制,用的是眼球运动而不是头部转动,每次扫完之后,视线会回到面前的盒饭上停留几秒,像是在研究红烧肉的火候。
五號桌。角落。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瘦长脸,肤色偏黑,穿一件洗褪了色的蓝色工装,像是工厂里出来的。
他面前也摆著一盒饭,吃的速度极慢,一口饭在嘴里嚼十几下才咽,比老太太还慢。
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
张建军吃麵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余光锁在了那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