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木头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木纹。门框上方订著一块铁皮门牌,“203”三个数字用红漆写的,“2”字的那一横已经看不清了。
门没锁。
他推开门,跨进去。
屋子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双人床占了快三分之一的面积,靠墙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铺著一块洗褪了色的碎花台布。台布上放著一个搪瓷盘子,盘子里盛著刚洗好的葡萄,水珠还掛在果皮上。
厨房在阳台上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油烟机是没有的,一台煤气灶蹲在角落里,旁边立著一口炒锅和两个铝锅。案板上摆著刚切好的土豆丝,用凉水泡在搪瓷盆里,旁边还有一碟码好了的五花肉片。
刘桂兰站在案板前面,围裙系在腰上,正往搪瓷盆里撒盐。
她的手背上有一道陈年的烧伤疤痕,从虎口一直延到手腕,皮肤皱缩著,顏色比周围深了两个色號。
前世,这道疤张建军看了几十年。
每次看到,胃里都会翻涌上来一股酸涩的东西。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冬天留下的。家里的蜂窝煤炉子漏了火,桌上的棉布桌垫烧著了,他当时在隔壁做作业,听见动静跑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用手把桌垫从桌上扯下来了,火苗舔过她的手背,肉都烧卷了。
那天父亲跑车不在家。等张卫国从郑州跑完一趟回来,刘桂兰的手已经包了三天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水。
张卫国蹲在床边,握著妻子缠了纱布的手,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那个沉默的背影,张建军到现在都记得。记了两辈子。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