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羽扇机锋
。良久,诸葛亮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汉室法统,理当竭力维持。然则,既今天子已陷於魏王之手,受其胁迫,身不由己。观魏王歷来所为,所谓『和平禪让』,绝无可能,纵有形式,亦必是刀兵威逼之下的矫饰。”

    “若天子是在刘皇叔的保护之下,您方才的立场,也会一样吗?”费观紧跟著问。

    “情况迥异,岂能一概而论?”

    “那么,现实是天子在魏王手中,所以即便未来禪让之举表面『和平』,也因其受胁迫的本质,而缺乏真正的正统性。我可以这么理解军师的意思吗?”费观步步紧逼。

    “伯仁,你是在强迫亮给出一个明確的答案么?”

    “我从未强迫。”费观摇头,语气却毫不退缩,

    “若是我理解错了,那只能说明军师您的言辞高深莫测,非观所能领悟,或者您给出了一个自相矛盾的答案。”

    他在心里暗骂:

    『老子连皇帝都能骂得,我发几句牢骚又如何!你向我解释了半天,就是这种水平?我需要的不是被说服,是理解和共鸣!是实实在在的尊重和空间!』

    诸葛亮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激盪,羽扇停在胸前,沉声问道:

    “究竟是什么让伯仁你如此耿耿於怀?亮的解释中,究竟有何处令你不满?”

    费观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兜圈子:

    “昔日光武帝(刘秀),起兵前亦是南阳大地主,辅佐他的云台二十八將,多数亦是地方豪族出身。”

    “你是在抗议亮对你的压制吗??”

    “即便如此,”费观不答,自顾自说下去,“光武帝因长期生活在民间,深知百姓疾苦。他即位后,发现地方上进贡『土特產』的旧例劳民伤財,曾厉声斥责:『此等区区土物,何苦劳民!』隨即下詔废止。”

    他盯著诸葛亮:“光武亦是豪族,却能为百姓计。可见豪族之中,亦有贤良,並非儘是蠹虫。王权之巩固,未必只能通过一味压制豪族来实现。因势利导,化豪族之力为国用,如光武故事,岂不更善?”

    “呵呵呵……”

    诸葛亮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里並无多少暖意。

    他似乎感到荒谬,手中原本轻轻摇动的白羽扇“啪”地一声合拢,握在掌中。

    那一瞬间的气势是如此的冷酷,差点让费观几乎要下意识地退缩认错。

    “伯仁可知,魏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对那些在地方上如同土皇帝般自行其是、不遵號令的豪族,是如何处置的?”

    费观稳住心神:

    “他手握『奉天子以討不臣』的大义名分,又拥有剷除异己的绝对力量。不顺从者,自然都被打为『逆贼』,或诛灭,或迁徙,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不错。”诸葛亮頷首“从这个角度看,东吴孙氏,我们蜀汉刘氏,在曹操眼中,皆是『不听话』的大號豪族。而你费伯仁,便是我们这些『大豪族』之下的,一方『豪族』。”

    所以,他的言下之意是:曹操对不听话的豪族是直接剷除,而我们(刘备集团)对你已算是宽大优容,你还有什么不满?

    费观感到那股寒意更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史上亦有过这样的时期,”他爭辩道,

    “朝廷为了削弱豪族,將地方有影响力的豪族子弟徵召为郎官,置於京师监控;同时实行盐铁官营,严禁土地兼併,限制买卖奴婢。王莽新朝,便是如此施政。”

    他看著诸葛亮:“而光武帝中兴汉室,推翻了王莽的诸多政策,一定程度上恢復了旧制。那么,汉朝的正统性,究竟仅在於刘氏血脉,还是也在於其制度与施政之『仁』?”

    “若仅在於血脉,”费观不等诸葛亮回答,再次拋出那个假设,

    “请允许我再问一次:假若许都的天子,摆脱了胁迫,真心想让刘皇叔做他的臣子,並下詔令刘皇叔入京覲见,军师是否会劝皇叔奉詔前往?”

    他自问自答:

    “您当然不会。因为无论天子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他还在魏王掌控之中,一切詔令便都可能是陷阱,是无效的。”

    “那么,我再问军师一个问题:刘皇叔,或者说,诸葛军师您本人,认为推行新政、力图抑制豪族的新朝王莽是对,还是推翻新朝、一定程度上与豪族共治的光武帝是对?”

    他停顿一下,语气肯定:

    “您一定会说,光武帝是对的。我对此深信不疑。若真是如此,您便不该像对待亟待驯服的猪犬一般,来对待我费观,以及如我这般,未必没有报国之心的豪族之人!”

    话音落下,公廨之內,空气仿佛凝结。

    诸葛亮全身散发出的寒意,与费观胸中燃烧的怒火无声地碰撞著。

    费观清楚地知道,再这样僵持对抗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

    但他之所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