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从未將你视为『猪』。今日提起此原则,亦非为你归类。”
“我自认所建功业,绝不逊於法孝直、孟子度等人,甚或犹有过之!然我所接指令、所受安排,桩桩件件,无不束缚我手脚,挫我锐气!观愚钝,实在不解军师之言!您当真从未那般想过?那这『分槽合槽』之说,又当作何解?”
儘管费观情绪激动,诸葛亮此刻却依然八风不动,稳坐如山。
恐怕最让诸葛亮动容的时刻,反而是方才在討论土地制度的时候了。
“亮的用人原则,始终未变。”诸葛亮缓缓道,“一直以来,亮视伯仁为『马』。不,更確切而言,或许是『牛』。然以今日观之,称你为『千里马』,亦不为过。亮见到了你崭新的一面。”
费观瞬间愣住。
牛?介於马和猪之间?听起来比“猪”顺耳许多,但这算是夸奖吗?
不过,又因为今日的提议,被“升级”为千里马,这突如其来的“讚誉”,让他一时不知该继续生气,还是该赶紧借坡下驴。
“亮抢了伯仁的『食槽』么?”
费观本欲脱口而出:“调走庞德、王平,不就是抢走了我倚重的『食槽』?”
但话到嘴边,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逻辑似乎从一开始就偏了。
对他费观而言,真正的“食槽”,或者说终极目標,只有一个:在许都为刘英和阿真立下功德碑,完成承诺。
这个目標只属於他个人,与旁人或许有合作,但绝非竞爭关係。
诸葛亮说千里马要“分槽而饲”。庞德、王平被调离,並非因为他们是千里马,所以必须从自己身边分开,以免爭斗……
“军师之意,反而是因为我有这等特质,才对我『特殊照顾』?”
诸葛亮是觉得,即便没有庞德、王平在身边,他费观也能独自將事情办好?
他很想反驳对方看走了眼,但想想自己如今在江州,没有庞、王二人,不也勉强支撑著局面吗?难道连这一点,也早在诸葛亮算计之中?
“寻常之下,亮不会特意对人言及这些原则。”诸葛亮似乎看穿了费观的心思,
“原则本是用来观察评估人的。一旦宣之於口,便不免有人揣摩上意,即便非出本心,亦会刻意迎合,岂不失去了鉴人之本意?”
“那军师今日为何独独告知於我?”
费观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虽然仍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確实被诸葛亮的逻辑带著走,陷入了对方的思维节奏。
如果说完全接受是十成,他现在大约接受了六成,还有四成犹疑。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伯仁可知,刘皇叔从汉室所得之正式官职为何?”
“左將军,宜城亭侯。”费观答道。
“你很清楚。左將军,严格论之,属於『杂號將军』之列。此点你承认否?”
將军官职本因事而设,临时任命,但到了此时,许多將军號早已失去实际统兵意义,沦为区分等级、册封臣属的荣衔。
袁绍、袁术等人也曾受封左將军之类。大將军最高,其次驃骑、车骑將军,可视为元帅、参谋总长级別,其余杂號將军虽有高低,但差別不大。
“那么,亮现任何职?”诸葛亮又问。
“军师將军。”费观答。这是刘备入主成都后为诸葛亮特设的官职。
“名义上,军师將军乃『总管左將军府事』之职。此乃左將军有权任命的最高属官。然则,汉寿亭侯关云长將军,又当如何?他的爵位,比左將军更高,是否意味著他地位高於刘皇叔?”
“汉寿亭侯乃汉室(经由曹操上奏)册封,情况自然不同。”
费观道。他的岳父刘璋能让出益州牧后仍保有“振威將军”衔,亦因那是汉室所授。毕竟汉室名义尚存。
“那么,伯仁,”诸葛亮直视费观,“你可曾从汉室那里,得到过任何正式官职、爵位?”
费观一怔。
他怎么可能有?当初刘璋口头任命他为“武威將军”守绵竹关,他还特意叮嘱过李严等人,莫要以这个官职称呼他,总觉得名不副实,有些彆扭。
“武威將军”亦属杂號,其职责本是负责宫城警卫。
绵竹关是成都门户,以此相喻,倒也算贴切。然而,这终究是刘璋私授,並非汉室朝廷正式任命,属於內部流通的“假官”。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划过费观脑海,他情不自禁地低呼一声:“啊!”
他明白了!
诸葛亮见状,微微頷首,继续言道:
“从一开始,授予你巴郡太守、江州督、以及可视为最高私授的武威將军衔,已是左將军刘皇叔所能给予的极限。”
“这本身便表明了刘皇叔坚信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