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嗬……”
赵戩身体一软,失去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待到门外僕役听到异响,慌忙推门进来时,只见赵戩倒在地上,已然气息全无。
请来的医官诊视后,摇头嘆息,写下诊断:年高体衰,心血耗尽,寿终正寢。
在这个时代,无人知晓“急性心肌梗塞”为何物。
若费观得知,那个在幕后操纵杨昂,间接导致杜濩身死,將自己一度逼入绝境的黑手,竟然因为自己一场胜仗带来的“噩耗”,就这样窝囊地惊怒攻心而死,恐怕真会哭笑不得。
而隨著杨昂、巴西王杜濩,再到这位赵戩的相继死亡,曾在汉中发生的那场针对巴地的阴谋,其最后的知情人,也烟消云散了。
......
就在赵戩听闻张郃死讯的三天前,许都城內,发生了一件引人瞩目之事。
一辆由六匹纯色骏马牵引的黄金纹饰的豪华马车,在森严的仪仗护卫下,驶入了城东一处看似僻静,实则守卫暗桩林立的府邸——贾詡的宅院。
车驾上,端坐著一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老者,正是新近晋位魏王、享天子仪仗的曹操。
街巷间,人们窃窃私语:魏王陛下何以突然驾临这位久已閒居的“毒士”府上?莫非是打算重新启用贾文和?
府內,贾詡早已得到通报,恭迎於中门之外。
曹操缓步下车,目光如电,扫过贾詡那依旧平静无波的面容。
“不知王上驾临寒舍,有何训示?”贾詡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身著全套天子仪仗的曹操,威势足以令寻常公卿战慄失语。但贾詡对待他的態度,却与当年在宛城时並无二致。
或许,对这位歷经过十常侍之乱,侍奉过两位皇帝,周旋於董卓、李傕、郭汜等梟雄之间的老人而言,权力的煊赫外表,早已看惯。见曹操,与见昔日那些权臣,並无本质区別。
曹操挥退左右,与贾詡单独步入静室。
“文和,孤今日来,有一事难以决断,欲听汝之高见。”曹操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孤年事渐高,也该定下继承人了。依你之见,丕与植,当立何人?”
世子之爭,暗流汹涌。曹丕得到贾詡当初“不违子道”的指点后,刻意收敛了早年一些任性放纵的行为,表现得勤勉谦逊,贏得了不少务实派朝臣的好感。
但才华横溢、文采斐然、相貌也更得曹操欢心的曹植,身边同样聚集著一大批拥躉,声势不弱。
荀彧、荀攸叔侄先后离世,郭嘉早夭,程昱年迈,曹操有时会感到身边缺少了那种可以言无不尽的至交,颇觉寂寥。於是,他想起了贾文和。
面对曹操这足以决定未来数十年来魏国政局的提问,贾詡却沉默了。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久久没有回答。
“文和?你在想什么?为何不答孤之问?”曹操催促道。
贾詡仿佛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连忙拱手告罪:
“微臣失態,请王上恕罪。非是不答,只是方才听王上垂询,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一时神游物外,未能即刻应对。”
“哦?想起了什么旧事?”曹操好奇。
贾詡抬起头,目光看著曹操:
“臣只是在想,当年袁本初与刘景升,在立嗣之事上优柔寡断,未能早定名分,最终招致了何等祸患。”
袁绍,废长立幼,诸子相爭,河北基业顷刻崩解。
刘表,偏爱幼子,致使蔡瑁等荆州大族扶植刘琮,长子刘琦出奔,荆州未战先乱,终为曹操所得。
曹操是何等聪明人?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忽然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文和啊文和!风采不减当年!下次不必如此拐弯抹角,直说便是!”曹操起身,拍了拍贾詡的肩膀,心情显然极好,“孤不日將派人来请,届时,文和便隨仪仗入宫吧。”
难题已解,曹操带著轻鬆愉悦的表情离开了贾府。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平静。送走魏王车驾,贾詡独自回到书房,享受著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寧静。
他知道,曹操那句“派人来请”,意味著自己非自愿的隱居生活即將结束。
既然曹丕世子之位已因自己一言而內定,他贾文和也將以“世子师”或类似的身份,重返权力核心。
他平静地盘算著,该如何燃烧这最后的余暉。
然而,仅仅几天后,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戩因年老体衰死了?”
接到赵戩的讣告,贾詡虽与这位长史交情不深,但出於礼节,也决定前往弔唁。
赵戩身为丞相(魏王府)长史,地位显赫,他的葬礼自然宾客云集,许都城內够品级的官员几乎到齐,灵堂內外一片縞素,气氛庄严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