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一笔“投资”。
若孙权果真在合肥受挫,尤其是若张辽上演了那场“威震逍遥津”的传奇,那么全琮事后回想此信,感受必然不同。
届时,他费观在对方心中,就不仅仅是一个“故交”、“酒友”,更是一个有远见,可交流机密甚至可依赖的人物。
名声,影响力,人脉的深度……这些无形的东西,经过马良逼迫、关羽“提走”庞德等事后,费观已经深刻认识到其重要性。
合肥之战,几乎註定是张辽的巔峰表演。七千破十万,杀得江东小儿不敢夜啼,將孙权那膨胀的自信击得粉碎,使其多年不敢北顾。
费观猜测,全琮很可能不会太把这份警告当回事。毕竟,谁会轻易相信一个印象中“不太靠谱”的旧识,对远在千里之外的战事做出如此具体的预言呢?
但无所谓,种子已经种下。
......
撤离益阳,返回益州的路上,並不平静。
各种关於曹操占领汉中的详细消息,如同雪花般从各种渠道传来。
对费观而言,这些消息大多是他“知道”的,无非是过程细节有所补充。
他听著,多是左耳进,右耳出,唯有其中一则,让他和雷铜听了,在行军途中忍不住相视大笑,冲淡了不少旅途的沉闷。
原来,汉中的张鲁,在曹操大军压境时,早已存了投降之心。
但他盘算著,若是直接望风归降,恐怕得不到什么好待遇,便想玩个“欲迎还拒”的把戏,打算先虚张声势,摆出拼死抵抗的架势,打上几场“硬仗”,显示一下自己的“价值”和“骨气”,然后再“不得已”投降,这样或许能爭取更好的条件。
於是,他派遣部下大將杨昂,率军作为第一波阻击部队出战,並私下嘱咐,稍作抵抗,若不敌便及时撤退,保存实力。
然而,张鲁和杨昂都严重低估了曹军先锋夏侯渊与张郃的统兵能力与进军速度。
杨昂的部队刚刚出城列阵不久,还未及施展什么“虚张声势”的手段,就被夏侯渊与张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进合击,前后包抄。
战场形势瞬间崩溃。
杨昂本人更是被曹军精锐突骑盯上,突围不及,最终战死沙场。
他或许至死都在想著主公“適时撤退”的密令,却根本没料到,夏侯渊的“疾行”与张郃的“巧变”,根本不会给他任何表演和撤退的机会。
“哈哈,这杨昂,怕是死得憋屈!”雷铜咧著嘴,“本想演场戏,结果假戏真做,把命搭进去了。”
费观也摇头失笑:“时也?命也?算计太多,反误了卿卿性命。他这一死,倒是乾净。张鲁的『抵抗』戏码刚开场就折了大將,怕是更坚定了投降之心。只是苦了杨昂,成了这场政治表演中,无人铭记的牺牲品。”
如今他已死,那除了指使他的魏国丞相府,所有的加害者都消失了。
想到这里,费观真是觉得一阵虚无。
“死人的事,终究要让位於活人的烦忧啊。”
他低声自语,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摩挲著脖颈上装有骨灰的项炼。
微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却仿佛点燃了他心底沉寂许久的火焰。
......
终於,江州城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回到自己的地盘,费观心中踏实了不少。
在等待刘备下一步命令,无论是驻守江州,还是可能被调往他处的短暂间隙,他贏得了一段宝贵的时间,可以用来整顿军队,梳理內政,更重要的是,巩固自己的核心班底。
他立刻下令,召集以秦宓为首的“自己人”,在太守府举行一次非正式的聚会,既是听取他们这段时日的工作成果,也是交流意见,统一思想。
聚会设在府內一处清静偏厅。当费观步入时,秦宓、张裔早已等候,张翼、王平、雷铜等將领也依次在列。
此外,还有两张费观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其中一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蓬鬆浓密的鬍鬚,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他眼神清亮的打量著进来的费观。
费观心中一动,几乎立刻猜到了此人身份。张裕,字南和,那位因为拿刘备的鬍鬚开玩笑而触怒刘备,儘管所言非虚,却因此被閒置,最终难逃一死的蜀中名士。
看来秦宓办事得力,已经成功將这位被刘备厌弃的人才,不动声色地网罗到了自己麾下。
张裕身边,另有一人,却非臣属打扮。
那是一位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八,荆釵布裙,难掩清丽之色。她低眉顺眼地侍立在秦宓座椅侧后方,手中捧著一卷文书,似是个协助工作的婢女。
秦宓亲自带个婢女来参加这种聚会?费观心中掠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