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宕渠抉择


    “这、这……”

    老者被他话语中的悲愤与杀意震慑,语无伦次。

    “说实话,莫要隱瞒。否则,我便血洗宕渠何氏,鸡犬不留!”

    老者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半晌,终於颓然垂首,颤声道:

    “老朽……老朽说,都说……”

    在巴郡地界討生活的人,谁没听过费观之名?

    即便他往日行事荒唐,但在佃农与附近百姓眼中,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地主。只因他平日忙於享乐而疏於管理,反而让他们更加信任。他甚至还会偶尔散粮设宴,出手大方。

    因此比起凶名在外的巴西王杜濩,他费观似乎就显得“好说话”了些。

    而在乱世之中,欺软怕硬,亦是常態。

    三国时期的巴夷並非茹毛饮血的野人。他们中亦有人通晓汉话,甚至有人在官府任职,文明程度与汉人虽有差距,却绝非天壤之別。否则,又如何能在与汉人时战时和之间维持平衡?

    异族与汉人交往,离不开识文断字者,汉人自然占据优势。像何氏这等聚居於此的汉人家族,若要在此地立足,难免要与当地豪帅有所往来,甚至提供一些“便利”,以求生存。

    老者涕泪交加,拼命解释他们乃是迫不得已。

    费观自然明白,刀不架在脖子上时,什么道理都是空的。

    那么,现在轮到他们来理解他的“迫於无奈”了。

    他此时也正被一把名为“血仇”的刀抵住脖子。

    基於同样的逻辑,他们没有理由不跟隨他。更何况,他还能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做出抉择吧。你们是继续追隨那个心情不悦便可屠你满门的蛮酋巴西王?还是追隨我,巴郡唯一的汉人大姓,如今更得刘皇叔信重,授以裨將军、兼领巴郡太守、江州都督的,费观?”

    “这……此事太过突然……”

    “人生际遇,本就变幻无常。”

    费观淡淡道,如同他做了一场现代的白日梦般,醒来便已身处这乱世。

    “我何氏,世代诗书传家,纵使家道中落,隱居於此,却从未敢忘汉家衣冠。若能追隨费將军这等名门之后、朝廷命官,重振家声,参与匡扶汉室之大业,我等自然愿意效犬马之劳!只是……还请將军给我等一个確信。”

    面对老者的恳求,费观抬手,指向那个虽被庞德一次次摔倒在地,却仍倔强爬起的少年何平。

    “何平过往如何,我不欲深究。我如何识得他,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相中了此子!特来此,便是要栽培他,令他成为我费观的人!”

    他顿了顿,拋出诱饵:

    “若他爭气,你何氏聚居之地,便可取代那巴西王,成为宕渠何家!成为巴郡第二个汉人大姓,更可参与匡扶汉室之伟业!”

    他逼视著老者,再次重复那个早已预设好的问题:

    “所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何平之父王氏,其母何氏,是否被巴西王麾下所杀?!”

    老者的眼神剧烈动摇起来。费观確信,这动摇不会持续太久。因为这是一条別无选择的绝路,也是一个一步登天的阶梯。

    无论何平知晓父母是病故还是另有死因,此刻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费观给了他们一个必须参与围剿巴西王的理由,以及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未来。

    “是……是的。”老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道,“何平的父母……確、確是被巴西王麾下……杀害的。”

    “好!”费观抚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多谢告知实情。我费观承诺,巴西王伏诛后,其所据之地,便是你何家崛起之基!”

    他拍了拍老者的肩膀,终於鬆开了手。老者如蒙大赦,却又似虚脱般,踉蹌一步,同时朝著场中仍在缠斗的何平嘶声大喊:

    “何平!快住手!”

    何平正斗得性起,起初並未听见,直到老者又喊了数声,他才气喘吁吁地罢手,对著如同山岳般纹丝不动的庞德说道:

    “你、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我虽年轻,自认在此地还未曾遇到过对手!”

    庞德沉默不语,只抬手指了指北方那连绵起伏的大巴山脉。

    何平恍然:“西凉来的?我听说西凉人个个雄壮,力能搏虎,你在他们之中,算得第几?”

    庞德闻言,缓缓张开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箕张,伸到何平面前。

    何平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继而拍手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就算西凉人再是了得,像你这样的也不可能遍地都是!你的意思是,需得五个西凉人合力,方能与你一战,对否?”

    然而,庞德摇了摇头,手掌依旧张开,沉声道:

    “某敢断言,遍观西凉,武艺能在某之上者,不出此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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