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醉论英雄

    “相信如此?”

    一个清亮沉稳的声音自营外传来。

    费观觉得耳熟,循声望去,只见诸葛亮羽扇纶巾,正率领赵云等一行人飘然而至。

    见到军师到来,刘备、张飞、黄忠等人皆是喜形於色。眾人互相见礼之际,前往收取周边郡县的魏延也恰在此时率部返回。

    这下好,宴会的规模眼看著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诸葛亮与刘备简短交谈几句,目光便转向费观,羽扇轻摇,使得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为之一静。

    “伯仁公子,可否请你继续方才未尽之言?”诸葛亮语气平和,不疾不徐地引导。

    在他的注视下,比方才更多的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费观。

    费观深吸一口气,酒精混合著一种莫名的表现欲,让他提足中气,继续说道:

    “在场诸位蜀中好友皆知,我费观別无所长,唯独对这理財生財之道,略通一二。”

    听到这话,蜀地出身的张裔、严顏等人皆是不由自主地点头。

    费观善於经营、聚財,也乐於在关键时刻散財济友,这是巴郡费家能屹立不倒的传承之道,亦是其祖辈实践至今的准则。

    如今想来,竟与后世那些成功创业者信奉的原则颇有几分相似。

    “小商小贩,目光只在货物本身的蝇头小利;然真正的大商巨贾,讲究的是第一,宣扬自家是何种人;第二,让世人知晓他所图为何事!”

    见诸葛亮听得专注,费观更是来劲:

    “刘皇叔自起兵伊始,无论有意无意,便不断向天下宣扬两点:其一,他是『中山靖王之后』;其二,他要『光復汉室』!此便是他区別於我岳父,亦区別於其他诸多军阀之处!

    魏公虽表面尊奉汉室,我岳父亦是汉室宗亲,然数十年如一日,將这两点掛在嘴边、融入行动的,唯有刘皇叔!那么,此举何以称得上『了不起』?”

    此刻的费观,感觉自己活像个走江湖卖假药的郎中,为了推销那“廉价药丸”,不得不耍弄些嘴皮子把式。既然是郎中,把药卖出去才是本分,对吧?

    “如此一来,无论他行何事,纵使是看似背信弃义、手段酷烈之举,皆可借『汉室宗亲』与『光復汉室』之名,行正名之实!他占据的,是煌煌大义!

    魏公看似优待汉室,然智者皆知,他不过是在行那『禪让』前奏。

    魏公权威愈盛,汉室江山愈显衰微,而作为其对立面的刘皇叔,其权威便也隨之水涨船高!

    天下厌恶魏公之人,欲寻明主,只能投奔刘皇叔,而不会选择吴主。因吴主即便侥倖夺得天下,亦不过是第二个魏公,绝不会成为刘皇叔!”

    这番话一出,在场荆州出身如诸葛亮、张飞等人,眼中皆是一亮。费观此刻阐明的,正是他们主公爭夺天下的法理根基,他们岂能不喜?

    既然“药”已开始推销,费观决心卖得更彻底些。他如数家珍般继续说道:

    “威震天下的关云长將军,寧弃魏公许诺之厚禄,亦要千里走单骑,回归刘皇叔麾下;

    曾侍奉白马將军公孙瓚的赵子龙將军,远道而来,誓死相隨;

    简雍先生自故乡起,便与皇叔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他一一点名,述说这些豪杰俊士最终皆匯聚於刘备麾下的事跡。许多人听到熟悉的名字与往事,情不自禁露出追忆与自豪的笑容。

    “巨富糜竺、糜芳兄弟,倾尽家资以助皇叔!魏公曾以高官厚禄相诱,然二人坚拒不受,至今仍坚定辅佐!

    曾有望辅佐袁本初夺取天下的陈震,亦追隨了当时飘零未定的皇叔。

    在荆州又如何?刘景升帐下名士,皆乐与皇叔交往!在座黄老將军、文长(魏延)將军,以及马良、伊籍等眾多贤士辅佐下,皇叔方能顺理成章,得荆州之基业!

    再看我益州?最令观惊讶者,莫过於恃才傲物、性情乖张之法正与孟达,竟也心甘情愿,向刘皇叔俯首称臣!此间缘由为何?此便是我岳父与刘皇叔之根本区別!”

    若是不明就里之人看到此景,只怕要以为费观是从刘备织席贩履之时便誓死相隨的铁桿忠臣,正在苦口婆心说服益州旧僚。

    他环顾四周,见刘备及其麾下核心眾人,面上皆露出极为满意之色。他这一番话,简直是將刘备集团包装成了贤君忠臣的典范。

    时机已到,该下定论了。费观將目光投向一直静听的诸葛亮。

    “然而,最令费观心折,並最终下定决心的,乃是诸葛军师!”

    “哦?愿闻其详。”诸葛亮羽扇微顿,眼中兴趣更浓。

    “观曾闻,军师早年於荆州时,曾评点天下人物,言吴主孙权『气度足以容人,然不能尽展其才』。可有此事?”

    “哈哈,”诸葛亮轻笑,“此乃亮年少时,以一介书生妄论天下英雄之语。不想伯仁公子竟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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