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得手
局来说无比难得的乾粮,在尚食局这里不过是直长一句话的事。而这些粮食是从舍人院里分出来的,送去那边的乾粮更是多到富裕。

    人与人的差別,真是难以尽述。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见了李昊手中簸箕眼睛都是一亮。

    奚官奴饮食很是粗糲,那簸箕中的饵饼则是刚蒸出来不久,热气腾腾,还泛著阵阵麦香。虽一见就是粗麦做的,个头也不大,可平日里眾人哪能吃上这等乾粮?

    见田典事没说话,刘树艺当先过来拿了一个,呼道:“谢秦直长、张典膳!”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道谢声此起彼伏,让张典膳肥嘟嘟的脸上满是红光。

    一个个奚官奴拿了饼子,便逕自在墙边蹲坐下来,狼吞虎咽。李昊復又將饼子递到田典事、任拓两人面前,模样恭敬。两人都深深看了他一眼,到底也拿了一个。

    李昊將空簸箕恭敬递还给张典膳,隨后却將正在啃饵饼的刘树艺扯到一旁,偷偷又往他袖子里塞了个东西,后者愣了愣,偷偷看了眼,竟是个鸡蛋。

    “嘿,谢了。”

    “偷偷吃,莫被旁人窥见。”李昊笑看向任拓,头不转、目不移。

    刘树艺连忙將脑袋埋进膝盖后,胡乱剥了壳,大口吃著。曾经他也是个士族公子,可现在为了个鸡蛋已顾不得失態,他含糊不清道:“你,刚刚怎……”

    李昊叮嘱道:“咽下去再说话,莫噎著。”吐了口气,感受著腹中充实,李昊开口道:“其实,从工作规范看,刚刚错的是尚食局,而非那司农寺。”

    “嗯?”刘树艺腮帮鼓胀,不明所以。

    “改工作標准和规范,必要上级下发的正式文书,这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可刚刚你……”

    “没错,我帮了尚食局。”

    “为何?”刘树艺已囫圇吞了鸡蛋,愈发好奇。

    “因为有把握。尚食局替陛下、太上皇供应饮食,这里必都是当今陛下的心腹。司农寺则不然,只是负责粮食、食材的供应,不少官员该都是太上皇时的旧人。

    “况且,尚食局在宫城里,司农寺却是在宫城外。亲疏远近,一见就知。”

    新旧交替,摩擦和爭斗必不会少。

    如果所料不差,尚食局从厨子到管理层,应该都是李世民秦王府的心腹调任。“入口”的关键岗,他必要掌控。而这些人掌握了“御膳”之权,自然也要立威。

    新皇登基三个月,政局已稳,很多事都到了摆上檯面的时候。

    司农寺主事者该还是李渊提拔的旧人,预料到可能会被尚食局的新人针对,所以这次派来官员乃是从六品的丞,就是希望压尚食局正七品的直长一头。

    否则,这俩部门对接紧密,不该来人互不相熟。

    这不仅仅是食材本身的爭论,新旧双方要爭制度,一个要灵活,一个要从旧。这同时也是在爭话语权,爭今后整个宫廷膳食供应的主导权、標准的制定权。

    谁进一步,另一方就得退一步。

    李昊擦著嘴道:“从长远来看,尚食局是必贏的。因为他们可以直达天听,他们的主官……”见李昊犹豫,刘树艺解释道:“奉御,尚食奉御。”

    李昊点头:“奉御是直接服务於皇帝之人,掌握了事情的最终解释权。司农寺纵能胜一时,却胜不长远。毕竟,眼前这可是个特权社会,皇权至上。”

    刘树艺微微蹙眉,心中对李昊的决断是有所置喙的。毕竟他自幼学的乃是圣人教诲,这等以“利”为標尺的做法,与他所学有所衝突,可他到底没有开口指摘。

    忽然,刘树义又想到了什么,蹙眉问道:“你刚刚,真的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李昊扭过头,与刘树艺对视一眼,没做解释。

    在他右脚蒲窝麻履(麻布织成,內塞乾草的桶状靴)的外侧,一枚长方形的小木牌正静静躺在那里。刘树艺瞪大眼睛,左右看看,凑到李昊身旁,压低了声音。

    “你疯了?!你想过没有,若是被人发现……”

    “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发现。”

    “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不重要。”

    “什么才重要?”

    刘树艺吸了口气,“放弃你的妄想吧,不可能成功的!皇帝岂是那么容易见的?你连靠近都不能!就算见到皇帝又能如何?越级上告,又以奴告主,先死的是你!”

    李昊看著他笑了笑,反问道:“你以为,刚刚为何对你解释了那么多?”

    刘树艺愣了愣。

    李昊收敛神色:“那是为了告诉你,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只要见到皇帝,就有把握让他豁我为良,说得出,做得到!你问什么才重要?你的態度最重要。

    “刘大郎,来帮我。”

    “別做梦了!”刘树艺忽然有些生气,“一旦被发现,我和你得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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