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也就是在刚才赵远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洞室深处的石壁上。他滑下来,手撑在地上,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低头看。
是一堆骨头。人的骨头。散落在地上,衣服已经烂得看不出颜色了,只剩几片碎布缠在骨头上。旁边有一块铁牌,黑色的,磨得发亮。
赵远的手开始抖。
他把铁牌捡起来,翻过来。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和赵远自己那块几乎一样,只是编号不同。他翻到正面。
“赵德全。”
三个字,刻得很深,工工整整的。
赵远跪在那堆骨头前面,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着那块铁牌,盯着上面那个名字。三年了。他以为他爸只是没时间写信,他以为他爸还在矿里干活。他等了三年,以为总有团聚的一天。
原来父亲早已葬身于此,枯骨长眠。
赵远跪在白骨前,一动不动,眼眶通红,泪水打转却强忍着不掉落。他把铁牌贴在胸口,攥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刹那间,胸口那团火从里面烧出来,烧到四肢,烧到骨头。气血在经脉里翻涌,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一层又一层。
武徒八重。武徒九重。还在涨。
稳稳停在武徒九重巅峰。
赵远站起来,把那块铁牌塞进怀里,和自己的平安符叠在一起。他的眼睛是红的,但很亮,像烧红的铁。
抬头看见噬金鼠正要杀陆烬,他怒火攻心,纵身冲来,一拳轰出,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噬金鼠头上。这一拳比刚才任何一拳都重,噬金鼠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牙齿磕在石壁上,断了一截。
噬金鼠惨叫,一爪扇过来。赵远不闪不避,硬扛了一下,脚都没动。他抓住噬金鼠的爪子,把它拽过来,又一拳砸在它头上。
“接着!”陆烬嘶吼一声,甩出一把短刀。
赵远稳稳接住。
此时噬金鼠尾巴横扫过来,赵远一把抓住尾巴,把它甩在墙上。噬金鼠撞在石壁上,碎石飞溅。赵远举起刀对着噬金鼠的眼睛快速戳过去。
伴随着一声尖叫发出,整个短刀从噬金鼠眼睛没入进去。
噬金鼠挣扎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赵远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掌被獠牙割破流血,他浑然不觉,只是低头攥紧拳头,又松开。
武徒九重巅峰。
他在父亲尸骨旁,破了境。
陆烬撑着墙站起来,走到赵远身旁,看到了铁牌,愣了一会,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陆烬走到凹槽边,掏出玻璃瓶,小心收集里面的灵液。灵液粘稠如蜜,滴落瓶中发出轻响,整整装满四瓶,剩下的渗入石缝,无法再收。
他唤来蚊子,汲取石壁残余灵气。
【灵液精华+20】
蚊子飞回来,落在他后颈上。
陆烬把四瓶灵液塞进怀里,站起来。
“走。”他说。
赵远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骨头。他爸在那儿躺了三年。他弯下腰,把骨头一块一块捡起来,用衣服包好,紧紧抱在怀里。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很平。
三人往洞口走。林小霜走在前面,刀已经出鞘,腿上还在渗血,但步子没慢。赵远抱着那包骨头走在中间,陆烬断后。
刚走到洞口,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噬金鼠,是从更深处传来的。陆烬停下来,低头看脚下。石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白色的,很亮,像月光。
地面又震了一下。裂缝变大了,白光从里面涌出来。
“快走!”林小霜喊。
三人往外跑。矿道在震动,碎石从头顶往下掉。赵远抱着骨头跑在前面,林小霜跟在后面,陆烬在最后。
跑到矿道中间的时候,地面突然裂开。
一道白光从裂缝里冲出来,照得整个矿道像白天一样。陆烬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他来不及想,来不及喊,只来得及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四瓶灵液——
“带回去给陆瑶!”
他把瓶子往赵远的方向扔出去,用尽全身的力气。
白光吞没了他。他听见赵远在喊什么,听不清。他看见林小霜伸手去接那些瓶子,接住了两个,另外两个掉在地上,碎了。蓝色的液体淌了一地,在矿灯下发光。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远扑过来,手伸进白光里,什么都没抓住。白光退了,裂缝还在,但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烬哥!”
他趴在地上,朝裂缝里喊。
没人回应。
只有冷风从地底吹出,呜呜作响,如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