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长乐天的喧囂已经隱约传来,带著糖香、锣鼓声和市井的烟火气,把丹鼎司的药味和那点钻洞的小心虚,都冲得老远老远。
正午太阳穿过丹鼎司偏角的石板路被明晃晃的阳光照得发亮,临时巡逻的年轻龙师攥著腰间的令牌,脚步在恆天药庐外顿了顿。
他侧耳听了听,药炉里静悄悄的,连往日里恆天捣药的咚咚声都没了踪跡。
奇怪,他碰了碰身旁年长龙师的胳膊,甲冑相撞发出轻响,今儿尊上怎么没动静?
按说这时候该嫌药味太苦,正隔著窗欞跟咱们念叨呢。
年长的龙师捻著頷下的短须,眉头微蹙。
他往药庐的方向瞥了眼,雕花木窗的窗纸似乎比往常亮些,檐角铜铃也没怎么晃动——太静了,静得不像有位尊贵的龙尊在里头待著。
两人对视的瞬间,心底同时咯噔一下。
“不好!”
几乎是同时拔腿,年轻龙师的靴底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年长龙师已经率先推开了药庐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药炉里空荡荡的。
紫檀药柜的门虚掩著,恆天常坐的坐垫上还搭著件青绿色的外袍,甚至砚台上的墨汁都没干透——可本该在此处的龙尊,连个影子都没有。
人呢?!
年轻龙师的声音发颤,他衝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外面只有空荡荡的药田,哪有半个人影。
肯定是镜墨姚那个丫头!
年长龙师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手里的令牌被攥得咯吱响,除了她,谁能把尊上从丹鼎司里拐出去?!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药碾子上,铜碾轮哐当撞在药缸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十多个龙师轮班盯著,竟然看不住一个丫头片子和咱们尊上?!
他气得鬍鬚乱颤,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龙师的脸往哪搁?!
要是尊上在外头有半分差池……年轻龙师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族內的问责比最烈的刑罚还让人胆寒,快!快找!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阵风似的衝出药庐,铁甲在晨光里划出残影。
都过来!他朝著远处巡逻的龙师们嘶吼,尊上不见了!跟著镜墨姚那丫头跑了!沿丹鼎司四周搜!一寸地都別放过!
剎那间,原本肃静的丹鼎司乱了套。
龙师们的脚步声、呼喊声、甲冑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捅了马蜂窝似的。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被念叨的两人,早已经蹦蹦跳跳地钻进了长乐天的人群里。
镜墨姚举著串糖画,正拉著恆天往幻戏班子的方向跑,龙角上还沾著点从狗洞带出来的灰——哪有半分被追得狼狈的样子,分明是乐在其中。
药庐里,年长龙师望著敞开的窗户,气得一拳砸在药柜上,震得抽屉里的药材哗啦啦直响。
窗外的风卷著药香飘过,却连半分龙尊的气息都没留下。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来时,长乐天的灯笼刚点亮第一盏。
镜墨姚正拽著恆天往街角的首饰摊跑,手里还捏著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摊上那支嵌著碎珠的髮簪闪著光,她想给恆天的龙角配个好看的装饰。
尊上!
一声暴喝像惊雷炸在人群里,镜墨姚的脚步猛地顿住。
回头时,就见十多个龙师正从四面涌来,甲冑在灯笼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瞬间把两人围在了中间。
“跑!”镜墨姚几乎是本能地拽住恆天,另一只手,唰,地抽出腰间的小木剑。
木剑是景叔用老槐木雕的,剑刃磨得圆润,此刻却被她握得稳稳的,直指最前面的龙师,我挡著,你往东边巷子钻!
恆天看著她被风吹起的白髮,红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燃到最后的火星。
那你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心被她攥得发烫。
镜墨姚忽然笑了,白髮扫过他的手腕,带著点痒意。
他们抓不住我的。
她手腕一转,木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快!再晚就没机会了!
恆天咬了咬牙,最后看了眼她挺直的背影,转身朝著人少的方向衝去。
龙师们想拦,却被镜墨姚带著木剑缠了上来——她专挑缝隙钻,时而虚晃一剑逼退左边的龙师,时而矮身躲过右边的擒拿,像只灵活的白鼬,愣是在铁甲阵里撕开个口子,给恆天爭取了逃跑的时间。
抓住那丫头!別伤著她!年长的龙师气得鬍鬚发抖,看著镜墨姚拿著柄木剑在龙师堆里穿梭,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镜墨姚瞅准个空当,突然一个旋身,看似要往西边突围,脚下却猛地变向,像条滑溜的鱼从两名龙师中间穿了过去。
跑出包围圈的瞬间,她还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