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將军大人。”青栩应著,刚要转身去摆碗筷,就听见恆天带著稚气的大喊:“青栩姐姐!”
她动作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带著点为难,放低了声音劝道:“恆天大人,您是持明龙尊,这般称呼於礼不合。”
她垂著眼帘,语气里藏著点不易察觉的惶恐,“属下只是丹鼎司的杂役,若被龙师们听见,怕是要追责的。”
恆天却梗著脖子,小手往腰上一叉,龙角都因不服气微微扬起:“龙尊怎么了?我想喊就喊!”
他瞥了眼墙上掛著的药钟,那是龙师们用来约束他作息的物件,语气更冲了些,“那些龙师才管不著!
他们不服气,就让他们来跟我说!”他最烦这些规矩,辈分、尊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景元在一旁听著,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放下琉璃灯,看向恆天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在这里过得不舒心?”
恆天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口子,小脸上满是烦躁:“一点都不好!”
他跺了跺脚,青绿色的髮丝晃了晃,“天天被关著,连丹鼎司的门都不让隨便出。
那些龙师三天两头就来,说是探望,其实就是盯著我!”
他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凑过去,像说什么秘密,“他们还总问我小时候的事,问我记得什么……我哪记得那么多!”
景元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著,心里渐渐明了。
持明族龙师们的心思,他怎会不知?恆天是从孽龙体內诞生的龙尊,这本身就打破了持明族固有的繁衍常理。
那些老傢伙们怕是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这孩子身上了,想从他身上挖出延续族群的秘密。
他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隨后站起身,朝著镜墨姚伸出手,“小墨姚,我们该回去了。”
镜墨姚正蹲在地上看药炉下的炭火,闻言立刻撅起嘴,小奶音里满是不情愿:“可是我还没玩够呢……”她还想再摸摸恆天的龙角,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摸够。
景元弯腰揉了揉她的白髮,指腹蹭过她发间的蓝色髮带:“没玩够,下回再带你来。
你看恆天都要吃饭了,我们总不能在这儿蹭饭吧?”
小姑娘眼珠一转,仰著脸问:“那我们不能留下来一起吃吗?”
“不行哦。”
景元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持,“隨便在別人家吃饭,是不礼貌的。”
他见镜墨姚还是耷拉著小脸,又补充道,“想找恆天玩,以后隨时可以来。
丹鼎司的人不会拦你的。”
这句话像是点亮了什么,镜墨姚的红色眼眸“唰”地亮了,连带著白髮上的蓝色髮带都雀跃地颤了颤。
她跑到恆天面前,小身子挺得笔直:“我叫镜墨姚!我很快就会再来找你玩的!”
恆天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方才的不快仿佛被风吹走了。他重重点了点头,黑色眸里闪著光,小声应道:“嗯。”
镜墨姚这才满意地跑回景元身边,乖乖牵住他的手。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还能听见小姑娘嘰嘰喳喳的声音,说著下次要带糖人来。
恆天站在药庐门口,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直到那抹银白与白髮彻底融进丹鼎司的迴廊里,才小声喃喃:“镜墨姚……”
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像是怕忘了似的,“我记住了。”
转身时,青栩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一碗碧绿色的菜粥冒著热气,旁边是两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块用蜜糖醃过的桂花糕——那是她偷偷给小尊上留的。
“恆天大人,用膳吧。”
青栩把筷子递给他,眼底带著点柔和的笑意。
恆天爬上木凳,小手拿起勺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青栩姐姐,你说……她明天会来吗?”
青栩愣了愣,隨即笑道:“说不定呢。快吃饭吧,粥要凉了。”
药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雀鸣。
恆天喝著粥,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期待著什么。
方才被龙师们搅得烦躁的心绪,不知何时已经被那个叫镜墨姚的小姑娘,用几句孩子气的话,悄悄抚平了。
命途狭间的空气冷得像淬了冰,墨良执剑的手稳如磐石,紫眸里翻涌著与神情不符的波澜。
当剑尖穿透那道熟悉的虚影时,他甚至没眨一下眼——那是第二百九十九世,已然成神的自己。
虚影在剑端剧烈震颤,残存的意识死死盯著墨良眼底的紫光,像是要在彻底消散前看穿什么。
最终,不甘的喟嘆碎在风里,化作点点流光被墨良周身的气场牵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