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木匣。
匣中摆着一卷黄绢,还有一枚沾血的玉玺。
“你们萧家的皇位,今晚该换个主人了。”
长生殿前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秦公握着玉玺,短剑抵在皇帝颈边,身后黑衣人纷举起弩箭。萧景珩站在御池边,脸上的血色一点褪下去。
“秦晟。”他声音发冷,“你敢骗孤。”
“王爷,海门养了二十年的人,死了多少条船,花了多少银子,难道真为了让您回来做个傀儡?”秦公低头端详玉玺,“我爹替您送私盐、运兵器,最后却被您推出来顶罪。秦家从那天起就明白了,替人卖命,换不来富贵。”
周澈盯着秦公,忽然开口:“沉船也是你安排的。”
秦公看向他,竟没有否认。
“周怀川临时改航,带走账册,还想让人从海路送信回京。我派人去截船,火油是萧景珩给的,放火的是秦家的人。后来萧景珩被废,我便拿着那些旧账替他养船、养人、养一面白鹤旗。”
周怀川握着拐杖的手颤得厉害。
周澈没有回头,只低声道:“爹,账册里那一页,你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周怀川嗓音沙哑,“每一笔,都在。”
秦公嗤笑:“记下来又如何?今夜之后,宫里宫外都是死人,谁会替你们翻一本泡过水的烂账?”
周衡忽然从人群后方走出。
他走得很慢,血顺着衣角往下滴,短剑却仍握在手里。
“我会。”
秦公目光一转,脸上浮出几分嘲弄。
“你还活着,倒让我意外。”
“我命硬,海里泡过,火里也滚过。”周衡停在三步外,“你当年把我从沉船上捞起来,教我认路、认船、认人心。我一直以为你救了我。”
秦公挑眉:“难道不是?”
周衡看着他,眼眶发红,声音却很稳。
“你留着我,是想让我替你找那本账。周家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只剩我这个从船底爬出来的孩子。你觉得我恨周家,正好能给你使。”
秦公笑意淡了。
周衡忽然将短剑掷向御池。
剑没有伤人,剑柄却砸中池边一块青砖。青砖翻开,下面露出一道凹槽,正好与他手里的铜钥匙相合。
“周叔,第三道闸的钥匙!”
周怀川瞬间明白过来,抬手接住铜钥,踉跄着扑向石槽。
秦公脸色一变,立刻要下令放箭。
太子比他更快。
“羽林卫,护驾!”
箭雨骤起,太子横剑挡在皇帝身前。贺平和武媚从两侧扑上,周澈趁乱越过石阶,一刀劈向秦公持剑的手腕。
秦公侧身避开,玉玺脱手飞出。
萧景珩冲出一步,接住玉玺,却没有逃。
他看着被铁链锁住的皇帝,又看向太子,眼中翻涌着极深的阴影。片刻后,他忽然抬手,将白鹤印狠狠砸在地上。
玉印碎成两半。
“孤争了一辈子。”他低声道,“争到最后,倒替秦家铺了路。”
秦公怒喝:“你还愣着做什么!”
萧景珩抬起头,反手拔出侍卫腰间的刀,一刀斩断皇帝手上的铁链。
秦公的脸彻底扭曲,挥剑朝他刺去。
周澈赶到时,只来得及看见萧景珩侧身挡了一下。剑锋刺穿白氅,鲜血迅速漫开。秦公想拔剑再刺,周衡已扑到他背后,死扣住他的手臂。
“放手!”秦公怒吼。
周衡咬着牙,额头抵在他肩上。
“这次你自己下水。”
周澈一刀砍断秦公手中短剑,贺平带着人一拥而上,将他按进雪泥里。秦公挣扎着抬头,正想说话,脚下石槽忽然传来轰鸣。
周怀川转动了第三道闸。
御池底下的暗流猛地倒灌,秦公藏在水廊中的火油和弩车被水势卷回暗渠。那艘黑船撞上闸墙,船身裂开,白鹤旗在水中翻滚片刻,终于被黑水吞没。
天快亮时,长生殿前的火已经灭了。
皇帝被送回殿内,太子守在门外,没有立刻处置萧景珩。萧景珩肩上的伤被简单包扎,坐在石阶上,望着碎成两半的白鹤印,许久都没说话。
周衡靠在廊柱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周怀川走到他面前,停了很久,才低声道:“当年那条小船,是我让人放下去的。”
周衡抬起眼。
“船沉得太快,我以为没人能活。”周怀川的声音发颤,“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船底还藏着一个孩子。”
周衡沉默了片刻,忽然别开脸。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你不用现在信。”周怀川扶住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