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晋从諫如流:“章先生。”
章成看起来非常和蔼体贴。
“小友见谅。老夫这屋子乃是特製,终日加温。老夫受寒毒之苦,不耐久寒,每到夜间反倒要把屋內烧得更热些,若有不適,还请小友稍加忍耐。”
周晋对此自无不可,虽然不那么舒適,但他如今体质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他客气地笑了笑。
说话间,水已烧热,老人拿过水壶,自顾自烹茶,一股茶香幽幽扬起,沁人心脾。他一边慢慢烹茶,一边以略有沙哑的嗓音说道:“说起来,小友此番遭殃,还是老夫的罪孽。”
周晋眸光一动,知道进入正题了:“还请章先生解惑。”
老人放下茶壶,將斟满的一杯茶,隨后隔空一摆手指,那茶杯就自然滑到了周晋的眼前,半滴未曾洒落。
周晋心中嘖嘖称奇。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高手啊。他之前还见过连云霞秋叶转绿的神奇手段。
“请。”老人说,“此茶亦为珍品。亦是因著老夫不耐夜寒,难以安憩,黄家才特意准备的,饮之清心凝神,但与寻常茶品不同的是,有著安眠之效。”
“多谢。”
周晋浅饮一口,茶香瀰漫,心神一清,果真不是凡品。
他一边喝茶,一边听老人讲著。
老人事无巨细,一一坦诚相告。周晋这才知道了黄家的行事逻辑:
黄家没落,不舍荣华,急为命不久矣的成祖解毒续命——&a;a;gt;解毒需九阳花——&a;a;gt;目前只知绝弦山庄有——&a;a;gt;绝弦夫人好收集天下男色——&a;a;gt;约定:献上周晋,可得九阳花——&a;a;gt;若失周晋,得罪绝弦山庄,黄家无——&a;a;gt;必抓周晋。
换言之,周晋约等於黄家的命运。
闻言,周晋对自己这副相貌愈发感到厌弃,尽特么给自己惹麻烦。
至於老人言其素来不问世事,並不知黄家所谋。
周晋也並不怀疑,毕竟老人分析头头是道不说,亦坦言黄家没落,本就无强行维持体面的必要,老人续命並不能改变黄家的困境,治標不治本。
兼且他伤及本源,即便问题解决,也不过二十来年寿元。
对於无儿无女,一生唯报黄公恩情,道途已然断绝的老人来说,二十来年,活著也不过虚耗。
同时,周晋也自然明白了何家等三家的一些细节考量。
邻水不会只有一个大家族,但有四个大家族,他们却觉太多了。黄家没落,乃是最好的目標。他们早已磨刀霍霍,只待一年左右,章成身死,他们便可瓜分黄家。
因此黄家如此隱秘,又如此著紧周晋,何家等虽一时间想不透细节,却並不难猜。
对当下的黄家来说,唯有救章成,或找到替代章成的办法,这两种可能。
他们也不需了解细节为何,即便猜错了又何妨?只要有五成的概率为此,他们便不能纵容。
黄家救章成,他们自然要搞破坏。
须知:
不知黄家本身就有丰厚到如今的黄家根本就配不上的產业。並且,黄家因为黄公,有著邻水家族中最深厚的底蕴,一旦能够分得这些,那另外三家必能再上好几个台阶。
顺手阻止一下,他们岂能不愿意?
所以,在邻水谁最有面子?
周晋。
靠一张脸就能祸害整个邻水县城,这也是没谁了。
周晋心中彆扭得难受。
从前只闻红顏祸水,多是不屑。如此看来,红顏,不仅是他人的祸水,更是他自己最大的祸水。
偏偏,红顏还是他自己。
唉......
又开始想念自己前世的八块腹肌了。
讲完这些,待一脸沉思的周晋回神,老人轻嘆道:
“唉......我之一生,为报黄公恩情,却不想最后因我,反而有可能葬送了黄家。我时日无多,小友若有气难消,不妨拿了这残命消气就是。便请將来有朝一日,放黄家一马。”
章成並不如电视里演的那般动情,反而神色淡淡,却不令人怀疑他的诚恳。
周晋知道:
老人確实对於活著,没什么执念。
“將来的事,留待將来吧。”
现代的灵魂,任谁经歷了这样的事,以自己为標的强买强卖,若说心中无恨,便是自欺欺人。周晋也不例外。但对老人,又確有不忍。
都是尊老爱幼这传统美德的锅,小学思想品德学得太好了。
是以,周晋並未说死。
但老人已然知足。因为如今真正有恃无恐的乃是背后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