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搁置的迷惑再起,周晋不由蹙起眉头:“气血无漏?可是气血生於人身,本就无漏,若是有漏,人岂不时时都在渗血?”
连云霞说道:“你所言乃是天道,而非武道。”
周晋更为迷惑,眉峰更紧:“天道?武道?”
连云霞莲步轻动,忽而伸出一根食指,一枚槐叶精准地落在了她那比月光还要皎白的指腹上,她声音纤细,却丝丝缕缕,若有目的般挠著周晋的耳膜。
“天道自然,树是自然,人是自然,自然不是生灭,却有生灭。”
“树有生死,但並非生死才是生灭。生死只有一次,生灭却是隨身。你看,这叶落了,这亦是一次生灭。”
轰——
夜空晴朗,却仿若有一道惊雷自周晋脑海中响起,劈出一个现代生物词汇——代谢。
气血不唯独指血液。人身肉体皆是气血,肉身有生死,气血有生灭,生死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但生灭却时时都在进行。每一次代谢都是气血的一次消耗。
所谓无漏之身,是有进无出之身。
树的叶不会落,人的细胞不会死亡,只会隨著吸收营养变得更加坚韧而富有能量。细胞如何在达到极限后打破自然规律继续生长?
锻炼。
但细胞不会自己破限锻炼,而是赖以人身,赖以人身违背规律的呼吸和运动。
“有生之万物循天道自然而生,是以生命有时而穷。而武道夺天地造化,行的却是逆天之举。”
少女嫩白指腹尖上驀地生出些淡淡的微光,宛若一点月光聚在其上,而那枯黄的槐叶竟是缓缓地由黄转绿。
简直神乎其技。
周晋震惊莫名,而少女木然的声音,此刻听著竟是如此的悦耳,让周晋一扫多日困顿,他终於彻底抓到了那感觉。
他意识到《捕风法》虽有三法,但本质其实乃是呼吸法。
因为人不可能时时运动,但人却是在时时呼吸。无漏的本质,乃是最终养成一种独特的呼吸方式,以近乎无损的方式吸收一切进补之物,以此刺激肉身不断生长。
入境所谓的补身或锁身的说法,不应该是“或”。
因为补身就是锁身,锁身就是补身。
而桩法的本质就是让人通过怪异甚至违背人体规律的步伐,来適应那种呼吸方式。
它们之间的关係並非强行凑在一起,而是就像乐谱一样,告诉你什么时候卡一个什么点,桩步就是卡点,指导每一次呼吸的变化,彼此之间应该是一一对应的。
难怪,难怪桩步能走完,却很难合一,因为桩步可以走完,不代表节奏走对。
也难怪,蔡铭传的桩步总有一种隱隱的韵律。
儘管可能蔡铭传本人都没意识到其中的韵味和差別,但他境界高,应该已然在无知无觉之中养成了独特的呼吸,故而不自觉產生的韵律。
周晋忽然想到前世的跑步。
如果人只是循著天然的方式跑,很容易累,但如果掌握了节奏,呼吸配合,就能跑出远超正常的极限,也达到更高的锻炼效果。
想到这里,周晋激动得面红耳赤,浑身微颤。
他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
但却不是健步如飞,他试图一步一卡点,每个步子就像是拍子,卡住呼吸的节点,隨著呼吸法的长短,动作时快时慢,让步法与呼吸法点对点一一对应。
初时极慢,甚至不时卡顿。
但渐渐他便找到了感觉,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
周晋驀然而起,动作带出了一阵风,吹飞了连云霞指尖的重返翠绿的秋日槐叶,也吹得少女长长的睫毛轻颤,吹得少女眸光抖动,吹得少女心潮起伏。
她木然地看著周晋的动作由慢及快,由顿及顺。
心中充满了震惊。
这是何等超卓的悟性?!
她不过是开了个头,简单讲述了武道的本源概念之初始,半点关於入境修行都没有讲,他便直接二法合一了?
待到周晋一套二法合一结束,她都没能回过神来。
“哈哈哈!”
周晋一套打完,不觉疲惫,心中只觉畅快,块垒尽去,心念通达,不由大笑,清脆的嗓音像是秋风吹动了风铃。
他非常激动。
激动得下意识便按照前世的习惯,一个蹲身,一把抱住身边还在难以言喻的震惊未能回神的连云霞,在木然少女的从未有过的惊呼声中,搂住少女旋转了几圈,院中落叶被阵阵捲起,宛若花海潮起。
唯一可惜的是,他身材比少女还矮半个头,非得踮脚不可。
即便如此,也只能抱住腰部极下方的位置,实则就是抱住臀儿下方。也亏得如今气力不小,否则这番以小抱大,就是画面怪异了,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