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慢地朝著高个子迈步,然后骤然衝刺,暴起一脚將高个子踹倒,隨即附身而下,挥起陶片对著对方的手臂,臀腿就是一阵猛刺。
他到底没敢对著要害去。
自卫伤人是一回事,杀人是另一回事,不提后面接受调查很麻烦,单是习惯了的文明价值观就下意识地反对。
周晋並没有失去理智。
“啊,別打了!我错了,兔爷,兔哥,兔爹......我错了,错了......”
“去你妈的兔爷,你全家都是兔爷!”
周晋尚且不知具体情状,但他明白,此刻必须让对方胆寒,並失去继续加害的能力,至少也要到自己足以自如应对的程度。
又踹了高个子几脚。
周晋起身,回头看向已经痛过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矮个子,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退无可退的矮个子更加瑟缩,他语带哭腔道:“別,別杀我,我不想的,都......都是四爷让我做的。”
周晋迈步朝著矮个子走去:“放心,我不会杀你。”
矮个子略微鬆了口气。
岂料,便在这时,周晋陡然抬脚狠踢过去,在对方倒地自保的时候,又连续几脚狠狠地踩在对方的脚踝上方。
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周晋喘著粗气问道:“脱臼没?”
剧痛让矮个子无心回应。
周晋二话不说,对著他抱著的脚又踢了几下:“我问你,脱臼没?”
矮个子嘶声道:“脱......脱了。”
周晋点点头,陶片划破手掌的疼痛隨著他紧张情绪的舒缓涌了上来,他皱皱眉,但並没有放下给予自己安全感的“武器”,转而用另一只手把其它的陶片捡起来,挪动脚步扫视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间目测二十来平,用茅草和木板搭建的破屋,周晋参加公司下乡慈善活动见过最简陋的房子都没它陋,到处漏风的室內,除了四个明显隔开一段距离,以茅草堆出来的“床”以外,什么都没有。
確认两个恶人没有行动能力,也未曾发现其它可被敌人利用的“武器”之后,周晋这才转身,走进门外的月光里。
甫一踏出室外,周晋便愣住了。
外面漆黑一片,树影幢幢,没有丝毫的灯光,也没发现任何现代社会的痕跡,倒是同样的破屋发现了不少,稀稀疏疏,彼此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分布著,依稀可以分辨有人影在各自破屋外朝著这边看来,声音稀碎,听不见具体內容。
周晋不难猜测:
大约是夜里的动静总是更加明显,刚刚又是大叫,又是惨嚎的,周围的人听到了,出门远远打望。
还好並没有上来。
这让周晋鬆了口气,但却並没有丝毫降低他心中的沉重。
仙人跳?
扯。
他有什么资格让百亿上市公司老总的女儿仙人跳的?
但不是仙人跳,是什么?
周晋思绪凌乱。
破屋外和破屋內一样破,除了一个水缸,一个水桶以外,別无他物。
周晋走到水缸前,水缸较高,也很大,里面装满了水,倒映著一轮明月,但並不足以自照。他留下用过的陶片,把剩下的都扔进水缸里,也把皎洁的月亮杂碎成梦幻泡影。
深吸了一口气。
周晋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
儘管危机暂过,但他此刻心里却更加凌乱了,以致於扶著水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因为就是这个水缸,隱约间似乎要告诉他一个残酷的可能。
身高不对。
他身高185公分,这水缸虽高,但怎么看也就是到他腰部。可此刻,那缸沿却分明贴著他的心口。
他可以假设自己被下了药,被扔掉了手机、火机、香菸,被换了衣服,被......
但唯独这件事无法假设。
也没有任何一种现实主义的天马行空和离奇荒诞,能让假设成立。
“我艹你麻的!”
周晋一脚將旁边的木桶踢飞。
但无论他语气里的愤恨,还是破布鞋里脚趾撞击木桶的疼痛,都不能彻底掩饰住他从內心一路蔓延到声线里的惶恐。
尤其是他此刻刻意关注之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比过去细嫩了许多。
他说不出话。
但嘴唇已经微微颤抖。
他迫切地否定些什么,又证明些什么。
至於那什么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忽然转身跑进了破屋里,一手抓住兀自躺在地上痛得哼哼,离门口最近的高个子的衣领,一手用染著鲜血的陶片抵著他的喉管,歇斯底里地低吼著。
“说,我是谁?!”
高个子被嚇得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