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楠正蹲在地上，拿根掉在地上的细树枝，对著潮湿的泥地一下下戳著。
她面前的泥地上，已经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陈皓冰。
“大坏蛋。”她瘪著嘴，拿树枝狠狠戳了一下小人的脑袋，嘴里小声碎碎念，
“就会凶我，天天凶我。”
“祝你喝奶茶永远只有珍珠没有茶，吃泡麵没有调料包！”
“画个圈圈诅咒你！”
越念越委屈，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蜷起来的膝盖上。
这几天她被陈皓冰骂惨了。
她明明前一天晚上在酒店里，对著镜子练了几十遍台词，连眼神的角度都反覆琢磨了。
可到了陈皓冰这里，还是一无是处。
风忽然卷著潮气扑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糊在了眼睛上，紧接著，冰凉的雨点就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呀！”章若楠惊呼一声，抱著剧本就往旁边的教学楼屋檐下跑。
雨点子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她一边跑一边心里偷偷庆幸：
太好了，下大雨了，肯定拍不成了。
终於不用再被陈导盯著骂了！
可她刚跑到屋檐下，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片场，没有她预想中的慌乱四散，反而所有人都在雨里动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转眼就打湿了人的衣服。
陈皓冰站在监视器旁，依旧拿著对讲机，语速极快地调度著各个部门。
摄影组的几个师傅，把防水罩死死裹在摄影机上，自己半个身子露在雨里，弓著腰推著轨道往操场走。
道具组的老师们扛著设备，踩著没过脚踝的积水往前跑，怀里的道具护得严严实实，生怕被雨淋坏了。
有个场务小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积水里，他爬起来第一件事，是先检查怀里的东西有没有事，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转身又衝进了雨里。
不远处的雨幕里，彭昱畅已经换好了戏服。
还有刚才跟她一起听导演讲戏的孟子义，正站在临时搭的棚子边，指尖点著台词，闭著眼睛调整表情，嘴里还在小声顺词。
风裹著雨往她领口里钻，可章若楠却站在原地，忘了躲，也忘了刚才的庆幸。
她想起刚才陈皓冰骂她的话，想起自己躲在这里画圈圈诅咒他的样子，忽然有点脸红。
大家都在拼。
她想起进组前，自己跟陈皓冰保证，说一定会演好林落雪。
可刚才，她连导演指出的问题，都没静下心来琢磨，只想著委屈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章若楠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雨水，刚才还蔫蔫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委屈有什么用？
被骂了就证明自己还有不足，那就去改，而不是逃避起来哭鼻子。
她抱著剧本，转身就往化妆车的方向跑。
雨砸在她的身上，有点凉，可她的心里却烧著一团热乎乎的火。
她再也不想躲在角落里委屈了。
她要衝进这场雨里，跟大家一起，把这场戏演好。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被陈皓冰骂了。
操场雨戏在眾人齐心协力之下圆满结束。
暴雨下的快，停的也快。
很快阳光便重新普照大地，空气中瀰漫著雨后泥土的清香。
各个组的工作人员纷纷开始收拾东西以及整理场地，演员也纷纷补妆更衣。
陈皓冰疲惫地坐在一旁，揉著肩膀休息。
刚换完乾爽戏服的章若楠，攥著卷了边的剧本，在不远处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
她的眼神时不时往陈皓冰坐著的方向瞟，犹豫著要不要过去。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一步一挪地往那边蹭，走两步就停一下，直到离陈皓冰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又定住了脚。
陈皓冰早就听见了身边这细碎的动静，他放下揉著肩膀的手，抬眼看向她：
“有事？”
章若楠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陈、陈导，我……我是来跟您道歉的。”
陈皓冰闻言，故意把脸板了板，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看著她：
“哦？道歉？你错哪儿了？”
“就、就是之前拍戏，我演得太差了，走位不对，情绪也不到位，总拖剧组的进度……”
“您说我两句，我不仅没好好琢磨问题，还躲在背地里偷偷抱怨您太严厉，闹小脾气……”
“是我自己不踏实，还总怪別人，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