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意识开始消散。
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外挤,往外推,像一桶装得太满的水,正被另一股力量一点一点地顶出去,顶回它该在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那月亮,它掛在天上,又大又圆。
好似一只眼睛,正注视著这片天地,注视著这片院子,这条巷子,这座云山城。
他看见了一条条月华从那只眼睛里落下,落到不同的人身上,落到不同的事物身上。
那些光落下的人,有的站著不动,有的走著走著忽然停住,有的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击中。
他们和他一样,来自其它时间线的存在,被拉进了这个世界。
然后,又有另一种东西出现。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光,又像是影,像是无形的东西,却能把那些落下的光一点一点消掉。
一切都在消散。
……
过了不知道多久。
钱六晃了晃脑袋。
他睁开眼,等到看清周围的景象后,愣了一下。
这里是他的家,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刚才不是在……在……
在哪儿来著?
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做了很多的事,想了很久很久,可那些事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不对不对。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现在怎么办?他在当班的时候跑出来了,跑回家了,这要是被教头知道,那还不得挨罚?他得赶紧回去,得想个理由,说他突然不舒服?说他记错班次了?说他……
他一边想一边往回走。
回到府里,各处都点上了灯笼,光线一晃一晃的,把那些墙影都拉得老长老长。
他步子很快,几乎是在疾跑。
他得赶紧找到教头,这事瞒不住,也没法解释,他只能去认,去说,去挨这顿罚。
演武场到了。
晚上没什么人,教头站在场子中间,背对著他,正看著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钱六跑过去。
“教头。”
教头转过身来,看见他来,眉头就皱起来了。
“钱六,你刚才去哪儿了?”
钱六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好的说辞忽然全忘了,他只能硬著头皮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忽然就……”
教头盯著他,等他说下去。
可他实在说不出来了。
教头看了他一会儿,摆了摆手:“行了,先站回去,这事我得往上问问。”
钱六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教头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都第几个了……”
然后教头往上问了,上面又往更上面问了,最后传回来的话是:照旧。
什么叫照旧?
没人解释。
钱六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和他一样忽然离开又忽然出现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小赵,还有那个新来的,还有好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
没人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也没人追究。
就好像这种事,发生过就算了,不用问,不用查,不用管。
……
府里另一处。
书房里,灯还亮著。
陆白坐在书案后,对面站著谢沉。
谢沉的脸色不太好看。
“先生,府里的护卫,有几个人出现了同样的情况,都是在当班的时候,消失的时间长短不一,短的半炷香,长的有小半个时辰,他们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查过了,不是中毒,不是迷香,不是什么江湖手段,就是……就是没了那段时间,像被人从脑子里挖走了一块似的。”
陆白没有说话。
谢沉继续说:“先生,不需要额外的布置吗……”
这事是他失职,护卫出了这么大问题,他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如果再有人趁这个机会混进来,或者先生的安全出了什么问题……
陆白抬起手,止住他。
他在想別的事。
根据上一轮自己的情况来看,眼下的事,应该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只是发生的情况,略有不同。
这是有某种存在,通过干预时间线上的人事物,以求达成某种目的。
这目的,很明显是衝著他来的。
同时,也会有另外一股力量,来干预这种干预。
两者互相之间,正在进行著某种悄无声息的战斗。
这场战斗,发生在过去或者未来,展现在现在。
他看向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