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同月之下
给下人或护卫住的地方,他要是弄出动静,把人吵醒了,问他是谁,他怎么答?

    他慢慢躺回去,侧著身,缩在被子里。

    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得了?闯进陆府,睡人家屋里,这不是找死吗?

    不对不对不对。

    他是怎么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他感觉自己搭上事了。

    搭上大事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想跑,一会儿又想再看看情况,想来想去,什么也没想明白,就那么睁著眼,盯著窗户上那片白惨惨的月光,一夜没睡。

    接下来几天,钱六发现事情更不对了。

    他对陆府很熟。

    熟得跟待了好些年似的。

    第一天早上醒来,他心惊胆战地爬起来,跟著屋里那人出去。

    见了他就喊“钱六,走了,换班了”,他不敢不应,跟著走,出了门才发现,这陆府大得嚇人,院子套院子,走廊连走廊,跟迷宫似的。

    可他走著走著,居然认得路。

    哪儿是后院,哪儿是库房,他好像都知道,轮到巡逻的时候,他走在前头,该往哪儿拐,该在哪儿停,该看什么,不用想就知道。

    他原以为一两天就会被发现,结果没有。

    周围的人都认识他,有人喊他老六,有人喊他钱六,有人冲他点点头,有人拍他肩膀。

    他一个都不认识,可他们都认识他,没一个人觉得他不对劲,好像他本来就在这儿似的。

    他不敢多说,就嗯嗯地应著,那些人也不在意,好像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所以不搭理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悄悄打听了一下。

    原来他在这儿已经好几年了,是老护卫了。

    可他没有这的记忆,他记得的是东街,是城西那帮人,是收例钱占地盘那些事,他不记得什么武馆,不记得什么陆府,不记得什么巡逻站岗。

    他那三脚猫功夫,都是跟帮派里的人学的,有人教过他几招,他自己瞎练的,打起架来全靠狠,哪有什么稳不稳?

    可这儿的人都说他是武馆出来的,功夫扎实。

    他还发现一件事。

    城里的情况全变了,他原来混的那一片,什么帮派都没有了,那些街巷,那些铺子,那些他收过保护费的地方,还在,可人全换了。

    不对。

    全都不对。

    这到底是哪啊?

    是梦吗?

    可这梦也太长了,一天,两天,三天,天天都在,吃饭是吃饭的滋味,干活是干活的感觉,困了是真困,醒了是真醒,梦哪有这么真的?

    又一夜。

    钱六躺在床上,睡不著。

    隔壁老周的呼嚕声又响起来了,一声高一声低的。

    他转过头,看向窗户。

    今晚的月亮特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