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虽隐去提称落款,舒醴仍旧一眼识出了他的手泽,铁画银钩,牵筋动骨。
她心湖骤起狂澜,如惊鹿乱撞。舒醴指尖微颤,紧攥素帛书卷,其上字字灼烈,好在灯焰昏黄探不明她面颊烧红。
“毕城再三交代,务必仔细保管。”见这令牌形制非凡,箓竹心窍玲珑,已然猜得七八分,她抿唇莞尔,轻声探问,“可是霍家少侯所托?”
“嗯。”舒醴低应一声,急急收好包袱掩饰羞涩,叫箓竹退下,“天色尚早,你且睡会儿。”
“那小姐也再歇会儿。”箓竹执灯敛衽一礼,掩笑退出内室,只余满室清寂。
他如何得知她在此处?他可是也在此处?可此处,又怎会有贡墨隃麋缯书缣帛?
令牌庇护,藏满了他牵肠挂肚;缣帛经纬,写尽了他磐石不悔。舒醴辗转榻间疑云翻涌,如塞外风沙弥天。怀中粗布包袱尽是他袖间隐隐的如兰似麝,心潮叠起,再难成眠。惟听窗外朔风呜咽,裹挟黄沙彻夜扑打雕花木格窗棂,声声碎入愁肠。
骠骑大军蛰龙潜隐月牙泉东南沙峦,短暂休整。
“送到了?”沙山下篝火隐隐,霍去病侧颜浮动。
“是,亲手交到毕城手中,未敢有误。”朱和探手烤火,“目下公孙将军尚无音讯传来,未知将军作何筹谋?”
“半个时辰后拔营向东。”霍去病示意朱和稍作安顿。
朱和会意,将军这是打了南山的主意,他不再多言,靠近篝火倚着沙丘歪一会儿。
牧野掖了毯子眯着眼睛,见霍去病拨了拨篝火,迟迟凝望月牙泉畔的方向,深邃难测。
寅夜漏深,星斗西倾。寅时一刻,骠骑大军悄然整肃,衔枚裹蹄向东迂回往南山险隘去。
好容易挨到日头破沙,朔风稍歇。舒醴早早出了里间,箓竹已然忙碌在后厨,釜甑蒸腾,香气隐隐。
舒醴正要过去,却见毕城自院外汲满一硕大木桶清冽井水,朝着后厨一面喊一面蓄满院中的粗陶大瓮:“箓竹,水已蓄足,灶下柴火可够?”
“尽够了!齐丰下半宿值更,天未大明便已劈斫停当。你们且歇着,早膳顷刻便好。”箓竹应声端着一叠新烙的胡麻饼自庖厨转出,“小声些,小姐昨夜一宿没睡……”她语声忽低,却见舒醴立在廊下,将话咽了回去。
“小姐如何这般早?”箓竹忙将手中漆盘置于廊间食案,“老爷和川家少爷先用过早膳出门了,道是往市署更易通关符传。”
“今日还要查看月牙泉这处的酒肆诸务,早些忙完,也好早日启程。”念及今岁西巡酒行已误了行程,且不说川家哥哥如何,如今还劳烦冠军侯麾下近卫随护,舒醴心中更过意不去,“你且将早膳送过来,请毕城和齐丰二位郎君移步,共进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