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凤
    “看嘛看嘛,这就是那个站.街女。”

    “哎哟,九姨娘上个市场也要画这么浓的妆,也不害臊。不知道画给谁看呢。”

    “眉毛是纹的吧?以后掉色了就可吓人!”

    顺着目光望过去,是一个约莫二三十来岁的女人。女人挽着长发,上面插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发髻。她画着艳丽的浓妆,肤色苍白,穿着修身的暗色旗袍和红底的黑色高跟鞋。她看起来有些病态,神态却又是骄傲的。

    她淡淡朝这边瞄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显然,她是听到了的。但她并没有做什么表示,只是挎着菜篮子,踩着高跟鞋转身走了。

    细细的鞋跟踏在下过雨还未干的泥泞里,稀稀拉拉的泥点子攀上她的脚踝、小腿,她也不甚在意。

    九姨娘大概是叫阿凤,具体叫什么很少人知道,或许知道的也忘了。只记得是个不大好听的名字。

    她没给人留下过什么好印象,即使她什么也没有做错。不过是化化妆、爱打扮...或许永远都是精致漂亮的,这才招人恨吧。

    九姨娘是怎么来的呢?

    侮辱性的绰号吧,不可能会是什么好话。懂的人笑,不懂的人也跟着喊。名字的意义在他们眼里也是不重要的。

    “喂,九姨娘,你是站.街的么?”

    有人这么大胆地问过她。

    她先是斜斜的睨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半截女士香烟一口气吸进肺里,又慢慢吐出一团灰白色的飘渺的雾,模糊她的面孔:“你猜啊。”

    不明就里。

    “她定是不敢正面回答了。”他们这么猜。

    九姨娘大抵是不在乎的。至少看起来这样。

    她像个居无定所的艳鬼,有人色胆熏心跟踪她,总跟不出个结果。

    九姨娘住在哪里?没人知道。

    但在以前,阿凤还不是阿凤。或者说,还没穿上旗袍的时候,她就不是阿凤。

    她是时间长河里一缕孤影。

    上一次不做阿凤,又是多久的事情了?

    依稀记得,衣着朴素的蓝裙少女蹲在溪流边,手里是透亮的水,粼粼的反射到她眼里,有碎钻一般的光。

    “依依!”有人唤,她便回头。

    黑色的影子笼罩了她,带走了她手中的波光。女孩子死在那个晚上 ,和她破碎的裙带一起埋没在水流里。

    愚蠢的神情,阿凤已经快忘记了。

    少女的天真烂漫,如今都烂在厚厚的脂粉下。

    坐在窗前,对镜梳妆,挽起过长的发,带上精心挑选的首饰,往脸上抹着鲜艳的胭脂,对镜自赏。阿凤又要出门了。

    喷上最媚俗的香水,踏着最妖艳的步子。

    “吱呀——”

    阿凤没入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