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气愤的眾人
    没人明说这宅子换了东家。

    但原先那些打著主意想来分一杯羹的人,忽然都消停了。

    就在刚刚明月楼来了个不寻常的客人。

    是个太监,五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

    他自称姓黄,是宫里尚膳监的,奉“上头”的命,来问问“醉仙酿”的事。

    钱来心中一凛,恭敬接待。

    黄太监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钱掌柜,咱家听说你这儿有种『仙酿』,连徐翰林都讚不绝口?”

    “公公谬讚,不过是匠人们瞎琢磨的玩意儿。”钱来陪笑。

    “瞎琢磨?”黄太监笑了,“能琢磨出徐翰林题字,可不简单,咱家今天来,是替上头传句话:这酒,宫里想要一些,不多,先要五十斤,中秋宴上用。”

    五十斤!钱来头皮发麻。

    现在匠作所一个月的產量,也才二三十斤!

    “公公,这,”钱来苦笑,“此酒工艺极难,產量有限,五十斤,怕是一时凑不齐。”

    “凑不齐?”黄太监脸色淡了些,“钱掌柜,这可是宫里的意思,中秋宴,皇上要宴请群臣、各国使节,若是这酒上不了桌,”他看向钱来,“你这明月楼,怕是也开到头了。”

    钱来冷汗下来了。

    他强作镇定:“公公,非是小人不愿,实在是,这样,小人尽力筹措,月底前,先送二十斤入宫,如何?”

    黄太监盯著他看了半晌,终於点头:“二十斤就二十斤,但要最好的,不能有半点含糊。”

    “是,是!”

    送走黄太监,钱来立刻写了密报,让人分別送给郭晟和孙三。

    宫里要酒,这是福是祸?

    他转身,疾步走回后院耳房。

    纸笔就在架上,他研墨、铺纸、落笔,吹乾墨跡,摺叠成寸许宽的细条,塞进一枚竹管。

    宫里要五十斤醉仙酿?

    朱瞻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好事。”他对春桃道,

    “告诉孙师傅,用旧窑厂的高效蒸馏法,全力生產二十斤最好的醉仙酿,包装要特別精致,用我设计的防偽瓶,另外,”他想了想,

    “再准备十小瓶『极品』,单独包装,附上徐翰林题字的拓片。”

    “小殿下,这是为何?”春桃不解。

    “五十斤要不到,二十斤咱们给了,宫里不会太为难。”朱瞻基道,

    “那十瓶极品,是给关键人物的『心意』,黄太监、尚膳监总管,甚至有可能的话,送到皇上面前。”

    他眼中闪著光:“这酒一旦入了宫,上了中秋宴,就是御酒了,到时候,谁还敢说它是『民间玩物』?”

    春桃明白了:“小殿下是想借宫里的势?”

    “不是借,是送。”朱瞻基笑了,

    “咱们主动送上去,总比別人查出来强,而且,”他补充道,“这是个机会,让皇爷爷知道,他孙子弄出来的东西,连宫里都想要。”

    在父亲那里,他可以是“有点小聪明的孩子”;但在爷爷那里,他要成为“值得培养的奇才”。

    而醉仙酿,就是第一块敲门砖。

    八月十二,距离中秋还有三天。

    二十斤特製“御用醉仙酿”,装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从西山庄出发,驶向皇城。

    酒瓶是特製的白瓷瓶,瓶底有云纹小鼎的浮雕暗记,瓶身贴著洒金標籤,上书“御用醉仙酿”,下有小字“太子府匠作所恭制”。

    押车的是郭晟和钱来。

    到了东华门,黄太监早已候著,验了货,点点头:“不错,像个样子。”

    他打开一瓶,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香气確实不凡。”

    “公公,”钱来递上一个锦盒,“这里还有十小瓶『极品』,是匠作所老师傅们精心炮製的,比大瓶的更醇。

    请您和尚膳监的各位大人品鑑。”

    黄太监接过锦盒,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钱掌柜有心了。”

    他挥挥手,让小太监將酒搬进宫,然后压低声音对钱来说:

    “咱家给你透个风,这酒是汉王殿下提的,中秋宴上,汉王说『北平有种仙酿,风雅得很』,皇上才让咱家来问的。”

    钱来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公公提点。”

    “你好自为之。”黄太监摆摆手,转身进宫。

    回明月楼的路上,钱来將这话告诉了郭晟。

    郭晟眉头紧皱:“汉王提的,他是想捧,还是想杀?”

    “怕是捧杀。”钱来苦笑,“这酒若好,功劳是汉王『慧眼识珠』;若不好,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就是『欺君罔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压力。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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