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溥忽然搁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契书，轻轻推到朱瞻基手边。
“小殿下，”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在场几人耳中，“就在刚刚，这座明月楼，太子殿下已经买下来了。”
朱瞻基一怔。
杨溥继续道：“殿下说，您近日读书辛苦，又常往庄子跑，没个落脚处不方便，这宅子虽不大，胜在清净，往后便归您使唤了。”
他说得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家务。
那丝绸商人尚不明就里，笑著凑趣：“哟，小公子好福气，这么点年纪就有自己的宅子了！”
朱瞻基低头，看著那份契书。
封皮上“明月楼”三个字墨跡尚新。
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转头看向杨溥：
“杨伯伯，这宅子，是我的了？”
“是。”
“那我想怎么用都行？”
杨溥回道：“自然。”
朱瞻基认认真真想了片刻，忽然弯起眼睛笑了，露出两颗刚换的乳牙。
“那我借给钱掌柜用！他那个品鑑会办得可好了，要是没了宅子，该多可惜呀。”
满室一静。
杨溥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天真的孩子，心中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忽然鬆了几分。
“小殿下仁厚。”他郑重拱手，“钱掌柜，还不谢过小殿下？”
钱来立刻起身，长揖到地：“谢小殿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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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摆摆手，“不用谢，我反正也用不上。”
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让出了一间用不著的玩具房。
但在场几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明月楼再不只是一座生意兴隆的酒楼。
它是皇太孙的私產。
而那位笑眯眯的掌柜，从此头上顶著谁也动不了的“护身符”。
茶话散场。
钱来送客至门口，户部吏员走得慢了一步，临上车前回头，对钱来低声道：“钱掌柜，贵东家的路子，够硬的。”
钱来含笑拱手，不接话。
吏员也不再多言，钻进马车，帘子一落，蹄声得得远去。
钱来转身，正对上杨溥沉静的目光。
“办妥了。”钱来低声道，“那位吏员回去，自会跟商人李庆提漕运防潮的法子，老行商那边，也答应帮忙在南货渠道里试试『净创露』的名头。”
杨溥点点头，没多说。
他弯腰，將朱瞻基抱上马车。
春桃赶紧上前接过，替小殿下整好衣襟。
车帘放下前，朱瞻基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灯火初上的明月楼。
匾额是新换的，黑底金字，端正雅致。
他收回目光，靠在马车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倒是省了不少事。”朱瞻基心中暗想。
当晚，太子府书房。
朱高炽听完杨溥关於沈家合作的匯报，沉默了许久。
“三千两定金，”他喃喃道，“沈家倒是大方。”
“殿下，沈家所求，无非是独家代销权。”杨溥道，
“他们看中的是花露在南洋的暴利，臣打听过，南洋诸国贵妇，极爱此类香物，价比黄金。”
朱高炽看向坐在一旁的朱瞻基：“瞻基，你觉得呢？”
朱瞻基“懵懂”地抬头：“父王，孩儿不懂这些大生意，就是觉得，要是有了这笔钱，孙师傅他们就能安心做净创露，不用天天为物料发愁了，边关的叔叔们也能多用上些好药。”
朱高炽心中感慨。
儿子心里，始终惦记著边军。
“杨学士，”他最终道，“沈家的合作，可以谈，但有几条：一、配方绝不能外泄；二、生產必须掌控在匠作所手中；三、售价须由我方定；四，”他补充道·，“利润的三成，须专款专用，补贴净创露的生產。”
“臣明白。”
杨溥退下后，朱高炽將朱瞻基叫到身边，温声道：“瞻基，你最近常隨杨学士出去，学到了什么？”
朱瞻基想了想，道：“孩儿学到，做生意不光是为了赚钱，还要想著怎么让东西更好、更便宜地送到需要的人手里，就像净创露，要是没有沈家的钱，可能就做不了那么多。”
“你能想到这些，很好。”朱高炽摸摸他的头，
“但你要记住，你是皇孙，不是商人，学经营可以，但不能沉迷，你的本分，是读书明理，將来辅佐你皇爷爷，治理天下。”
“孩儿记住了。”朱瞻基乖巧点头。
但他心中清楚，治理天下，光靠读书是不够的。
钱、粮、兵、器，这些实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