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雨水顺著屋檐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
乔亦臣站在街口看了几秒,然后径直朝里走去。
他选了第一家店。
门脸不大,里面却很深,隱约能看见里面的博古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门口的招牌是块老酸枝木匾,阴刻著三个填金大字——“宝珍阁”。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木料、纸张、还有一点点樟木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店里已经有三个人,围在一张八仙桌前,对著桌上的一只青花瓷瓶低声討论著什么。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拿著放大镜凑在瓶口细看,旁边两个年纪相仿的在旁边小声交换意见。
乔亦臣没惊扰他们,放轻脚步,沿著墙边的博古架慢慢看过去。
瓷器、玉器、铜器、杂件……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看个热闹。
但架不住东西多、品类全,他反倒来了兴趣——等以后有时间,倒是可以研究研究这些东西。
过了几分钟,那三个人似乎討论完了,跟店主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店主送走客人,转过身来。
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先生,穿著深灰色的对襟衫,鼻樑上架著老花镜,镜腿用一根细绳繫著掛在脖子上。
他打量了乔亦臣一眼,然后走过来。
“小伙子,看了这么久,是想买点什么,还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手?”
乔亦臣对他微微弯了弯腰,態度恭敬。
“老先生您好。我手上確实有个东西想出。”
老先生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是一件黄花梨的方角柜,嵌百宝的,花鸟纹。”
老先生听完,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黄花梨嵌百宝?”他顿了顿,“东西有鑑定报告吗?”
乔亦臣被问住了。
鑑定报告……那件柜子確实有,嘉艺轩的展品说明牌上写得清清楚楚——附有海外权威机构鑑定证书,结论是“二十世纪仿製”。
如果不是那份报告,这东西也不会被自己捡漏。
他老实回答:“老先生,这东西到我手上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做鑑定。”
说著,他掏出手机,翻出上午柜子送达后拍的照片和视频,双手递过去。
“您先看看东西。”
老先生接过手机,从脖子上摘下老花镜戴上,把手机拿远了些,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
照片拍得很细致——正面、侧面、榫卯接缝、百宝嵌边缘、铜活件的包浆。他看得慢,偶尔还放大某个局部,眯著眼端详几秒。
看完最后一张,他把手机递还给乔亦臣,点了点头。
“东西看著是老物件,雕工、镶嵌都到位。”他顿了顿,“但到底是真是假,什么年份,得上手才能定。照片能看个大概,看不出细处。”
乔亦臣认真听著,没插话。
老先生继续说:“你如果想出手,最好先弄一份权威的鑑定报告。故宫那样的地方咱们够不著,但省里、市里的文物鑑定机构,或者几家老字號的拍卖行,都能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有了报告,东西的身价就清楚了。到时候不管是拿去拍卖行,还是放我这种店里寄卖,都好谈。没报告,我就算想收,也不敢开价——收错了,砸手里就是几十万的事。”
乔亦臣听完,又弯了弯腰。
“受教了,谢谢老先生。”
老先生摆摆手,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