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忽有衣袂破风声。
两道携著浓重血腥气的身影踉蹌翻过矮墙,恰好落在黄毅藏身处另一侧。
他立刻屏息,將身体蜷进更深阴影,目光收敛,只用耳力捕捉。
“……帮主,你伤太重了,先止血!”年轻声音压抑焦急。
“死不了!”嘶哑嗓音低吼,却带著虚弱,“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基业……三夫人和她肚里的……”
“帮主!”年轻声音陡然压低,“女人孩子不过身外物!只要人在,实力在,何愁没有新的?”
见对方沉默喘息,他趁热打铁:“咱们的根是那套秘法!是各处藏的『资粮』!只要这些在,换个地方蛰伏几年,东山再起不难!到时候,什么女人没有?什么仇报不了?”
黑暗中传来骨节爆响。
半晌,嘶哑声音从牙缝挤出:“对……留得青山在……老子一定要回来!百倍偿还!”
声音因恨意扭曲:“县尊,还有那五家……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真当老子傻?”
“这些年他们不便沾手的脏钱,哪笔不是老子搜刮的?没有我们山神帮在外做白手套、当恶犬,他们內城的高楼华服、丹药功法,拿什么供养?”
“现在嫌我们尾大不掉,嫌我们和城外走得太近,污了他们『清白』门楣?”
“哈……勾结匪军,走私铁器……哪桩不是他们暗中点头甚至亲自操盘!现在倒成了剿杀老子的理由!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狼心狗肺!”
心腹连连附和:“帮主英明!眼下不是爭气时,留得命在,方有日后。”
“当务之急,趁他们注意力还在河滩和其它帮眾,必须立刻把『那批东西』转运走!特別是七號院里的,那是根基,绝不能有失!”
“七號院……”帮主重复,声音带著不舍与决绝,“没错!那是老子翻身的本钱!走!现在就……”
话音未落,远处街口传来呼喝:“这边搜!山神帮溃兵可能往这边跑了!”
两人噤声。
“走!”
心腹低促道,搀扶帮主,身形一闪便没入巷道深处。
院墙下,黄毅保持僵固姿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控制。
数十息后,確认两人远去且无暗哨,远处搜捕声也转向別处,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后知后觉渗出。
刚才那一刻,仿佛与黑暗中受伤的猛兽仅一墙之隔。
那煞气与危险感,远超王冲。
他背靠冰冷墙壁,快速消化信息:
官府与內城五家,才是山神帮真正幕后与今日覆灭操盘手。
所谓“勾结匪军、走私铁器”,竟是自上而下分赃。
山神帮不过是把用旧了便要被销毁的“脏刀”。
山神帮核心是邪门“秘法”和“资粮”,这无疑与那满院乾尸相连。
“七號院”是藏匿关键。
三夫人叛变。
这解释了山神帮为何能被轻易伏击——有內鬼。
山君帮,是被选中的“新刀”。
“呵……”黄毅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世道真相,果然比表象骯脏百倍。
所谓秩序与正义,不过是高层玩家制定,隨时可改的规则。
对他而言,这消息好坏参半。
坏处是,敌人从黑帮变成盘踞县城顶层的庞然大物,儘管目前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好处是,山神帮垮了,明面上对他和家人的直接威胁大降;
王冲自身难保,大概率顾不上找他麻烦;
无意中掌握了一个可能连山君帮和官府都不知道的绝密——关於“秘法”、“资粮”和“七號院”。
他活动僵麻手脚,目光幽深望向两人消失方向。
七號院……
那里藏的,是乾尸。
这玩意,竟能让败亡帮主视为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法,如此邪恶……
黄毅很快收敛思绪。
他现在不会去碰。
那是漩涡中心。
现在的他只想时间过得快点,结束今晚的混乱。
回了地窖,將山君帮两人尸体丟在远处刚战斗过的巷口。
做完一切,让眾人收拾乾净地窖,交代他们白天才能出去,出去时,得留人帮看野鹤。
眾人连连点头。
经过这么多事,已经將黄毅视为中心。
黄毅將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
转身离开。
外面混乱,虽然危险,也是机会。
不过他不打算掺和,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明日便要將熊形拳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