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禽
扇门,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什么又敬又畏的东西。

    “虎、鹿、熊、猿、鹤。”陈猛压低声音,“师父花了大价钱弄来的,五头猛禽就养在里面,那是咱们武馆的根基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黄毅:“三个月內,任意一形练到小成,就能进去待一天。”

    “小成?”黄毅问。

    “入门,是把招式练熟。熟练,是力能透到招式里。小成……”

    陈猛想了想,像是在斟酌词句,“拳出带风声,气血隨拳走,呼吸像溪流,绵绵不绝,到了这一步,离感应气血就不远了。”

    他拍拍黄毅肩膀——这次手劲轻了些:“你底子差,但毅力够,要是能进悟道场,借那五禽之『势』悟出点什么,说不定真有转机。”

    黄毅感觉到肩上的力道,还是疼,但能忍住。

    他认真点头:“谢师兄指点。”

    陈猛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周围,其他师兄都没有散的意思。

    一个个重新摆开架势,练得更狠,更急。

    那几声兽啸像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

    黄毅收拾东西,走出武馆。

    门外,李铁牛正等著。

    他满头大汗,背上还背著卸了一半的货架——几根粗竹竿扎成的架子,勒肩的地方磨得发亮,深深嵌进皮肉里。

    显然刚乾完活,连架子都没来得及卸,就赶过来了。

    “铁牛叔。”黄毅走过去。

    李铁牛抹了把汗,脸色凝重:“外头……更乱了,两帮人杀红了眼,好几条街著了火,现在还没扑灭。”

    他压低声音:“回去的路不好走,你跟紧我,听到动静就跑,別回头,別管我。”

    黄毅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暮色。

    出了內城,街道像被抽走了魂。

    店铺早早关了门,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著灰烬和纸屑打旋。

    空气里有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血气。

    李铁牛走得很警惕。

    他专挑小巷钻,时不时停下,贴在墙边听动静。

    听到远处有脚步声或叫骂声,就立刻换个方向。

    黄毅跟在他身后,看著这个中年汉子宽厚的背影。

    李铁牛的棉袄肘部磨破了,露出发黑的棉絮;裤腿上沾著乾涸的泥浆,一路延伸到鞋面。

    快到永庆坊时,李铁牛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昏黄的天光里,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你哥的药……”他顿了顿,“还够吗?”

    黄毅一愣:“还能撑几天。”

    “嗯。”李铁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走。

    但转身的剎那,黄毅看见他背货架的肩膀,衣服磨破了一大块,底下不是红肿的皮肉,而是结了痂又磨破、磨破又结痂,层层叠叠的厚茧。

    最外一层刚破,渗著血丝,混著汗,把粗布染成暗红色。

    回到家,李秀华等在门口。

    看见他们平安回来,明显鬆了口气。

    “饭热著呢。”她说,但眼神还在黄毅脸上打转,像在確认什么。

    “秀华姐,没事。”黄毅轻声说,“我已经跟师父说了,曾虎……以后不会再来了。”

    李秀华眼眸一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轻轻的:“谢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黄毅不习惯听谢,“我饿了。”

    李秀华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眼圈微微一红。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灶间,背影有些仓促。

    黄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沉沉,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压在这座小城上空。

    远处,还有烟升起,黑灰色的烟柱歪斜著,慢慢散进夜色里。

    他握了握拳。

    掌心已有练功磨出的薄茧。

    今晚一定要解决矮跟班这个隱患。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收紧,攥成拳头。

    还不够。

    还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