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奏疏上还记得让朝廷賑粮救灾,这也算坏事中的好事吧。
他心道,经过此事,县尊大人应该是怕了。
张师爷点头称是:
“是,学生记下了。”
顿了顿,又奉承道,“大人还是爱民的。”
“爱民?”
刘一手斜了他一眼,“本官这次亏这么多,总得找补回来吧。”
张师爷:……
好嘛,合著想薅朝廷的羊毛。
刘一手捻著山羊鬍,沉思。
片刻后,他似有灵机一动,对张师爷招招手。
等张师爷走近。
刘一手低声问道:
“峨沟山山上是否有一伙儿山贼?”
张师爷弓著腰点点头:
“是有那么一伙儿,盘踞好几年了,势力不小。”
他又问道,“大人要剿贼?”
心中纳闷,难道县尊大人想藉助卫所军平乱,趁机剿匪?
刘一手白了他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剿什么贼?这么亏本的买卖想不明白?你……”
他刚要说出自己的计划,却顿了顿。
转而眯起眼瞧张师爷,问道:
“师爷,你跟著我多久了?”
张师爷神情一凛,略微思量,道:
“快十年了,学生在灵平县时,被大人召为师爷,直到今日。”
刘一手缓缓点头:
“十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
他似有回忆,接著冷不丁问上一句:
“师爷是否觉得,本官在长江县的所作所为过激了?甚至……”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缝中有精光一闪,“甚至不计后果?”
张师爷只觉得背后有丝丝凉意。
他跟著刘一手快十年了。
从来都是只做,不问。
也从不评价刘一手是好官还是狗官。
他战战兢兢回道:
“大人做事,自有考量,学生……学生不敢妄加揣测。”
刘一手似乎不怎么在意张师爷的回答。
他起身,在书房缓缓踱步,自顾自说道:
“本官爱钱,这个我承认,我自幼家贫,所以尤爱钱財。当县令这十年,我只明白了一个道理,钱和权是分不开的。
有权才有资格有钱,有了钱才能有更大的权,然后才可以有更多的钱。
北方县城大多贫穷。我费尽心思,辗转好几个县,终於被调任长江县县令。
长江县富庶,尤其是唐家,百年之財富。这两年,唐家的孝敬我没少拿,若我只想在长江县永久当个县令,我会留著唐家这个下金蛋的母鸡。
但我得往上爬,我要用唐家的財富助我成为知府。至於那些贱民是死是活,是顺是反?”
说到这里,刘一手嗤笑一声,不屑道,
“不过是些耗材,皇上不在乎,诸公不在乎,那我何必在乎?且能为本官铺路,他们的死也算值得了。”
一番算是掏心掏肺的话之后。
张师爷知道,这些话不是白听的,该他表態的时候了。
同时,他终於明白自己为何考不上进士。
只能当个师爷。
同样都是没良心,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张师爷躬身一礼,垂首道:
“学生定终身追隨大人,马首是瞻。”
刘一手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轻拍他的肩膀,俯身低声道:
“过几天,你去峨沟山……然后……”
……
唐家田庄。
“吱扭吱扭”的打水声音又响起来。
听著就有朝气。
“哟,李家五哥,挑水呢。”
“可不,再有一个月就秋收了,这时候可得看著点儿。”
“嘿……现在咱多了三口井,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口井,啥也不怕了。”
“有仙师庇佑,有大小姐在,咱们还怕啥?”
“那是那是……”
两个汉子错身而过,笑容將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同样过了一个中秋夜。
田庄似乎总和县城不在同一个世界。
木城今天暂时停止搭建。
一来,昨晚跑了许多流民;二来,愿意留下来的流民要正式成为唐家田庄的人了。
胖胖的唐田,在木城大门口搭了个临时竹棚,坐在方桌后,给流民们登记。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俺叫二蛋,平江县河沟子村的。”
“怎么又叫二蛋,这都第五个了,你姓啥?”
“俺……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