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听到了几个字
档。

    我需要继续写。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肖远安的话,那个突兀的电话,那把可笑的二胡,还有盘旋在心头越来越多的疑问和不安都转化成文字。

    不知过了多久,我停下手指,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聂雯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我旁边看书或刷手机,而是趴在那扇小小的窗户边,侧著脸,看得出神。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一般的雪片打著旋,密密匝匝,从漆黑的夜空里飘落下来。一层又一层,无声无息。

    视线被遮住了大半,远处楼宇的轮廓和零星灯火,都变成了晃动著的光晕,再远的,便淹没在了白色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了键盘的敲击声,只剩下我和聂雯的呼吸。

    聂雯察觉到我的目光,回过神来,转过头看我。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显得有些透明。

    “余夏,”她轻声说,“下雪了。”

    “嗯。”我应了一声,也看向窗外。大雪总能给人一种世界被重置的错觉。

    聂雯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余夏,我不该杀肖大勇。”

    “我错了。”

    她顿了顿,再次转过头,正视著我,

    “余夏,你说......我要不要去自首?”

    我看著她,让自己的声音儘量平稳,

    “你想好了吗?”

    聂雯摇摇头,眼神黯淡下去,“没有。”

    我走到她身边,雪花依旧在无声飘落,掩盖著地面上的污秽和痕跡。

    “聂雯,”我开口,既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没错。你只是在保护自己。”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连我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

    聂雯低下头,“可是......那时候,我明明有机会逃跑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承认这一点。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喃喃道,

    “我就是......就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这么算了。”

    我继续说著那些连自己都无法完全信服的话,关於正当防卫的界限,关於极端情境下的心理,关於受害者反抗的正当性......言辞苍白,逻辑勉强。

    聂雯只是静静地听著,声音逐渐低下去,直到消失。

    她不再反驳,也不再追问,只是低著头。

    许久,她终於抬起头,看著我,

    “我知道了。”

    她补了一句,

    “我不想去自首。”

    “余夏,我不想......把你也害了。”

    外面,大雪將整个世界包裹起来,但聂雯却执意要回去,回她那个廉价旅馆的房间。她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我没有强留。送她到旅馆楼下,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转身,独自走进漫天风雪。

    回去的路上,雪很大,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和雪花落在衣服上的声音。寒冷穿透衣物,直抵骨髓。

    不知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夜晚——我第一次把肖大勇和貺欣的尸体埋在荒郊土坡下的夜晚。

    我记得,地点正是后来我埋葬那三只流浪猫的地方。

    当时选那里,就是因为偏僻,人跡罕至。

    我记得,我先把貺欣拖到事先挖好的坑里。她很轻。

    我用她的外套裹住她胸口的伤口,儘量减少血跡滴落。然后用拖拽的痕跡掩盖住我从车边到坑边的脚印。

    当然,临走的时候,我也没忘记用工具磨平那些最明显的痕跡。

    然后,是肖大勇。

    他太重了。人本就沉,加上死后的僵硬,我一个人挪不动。

    我试了几次,最后只能咬咬牙,把他从货车后厢边缘推下去,任由他脸朝下,重重摔在半冻的泥土上。

    我想,他的鼻子、嘴巴里,一定塞进了很多泥土和碎草。

    就在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往坑边拖,准备也推下去的时候——

    我听到了什么。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当时我太紧张,太害怕,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但我依稀记得,在我把肖大勇的身体往坑里翻滚,他的脸再次接触到坑底泥土的瞬间——

    我听到了肖大勇的呻吟。

    我当时嚇得魂飞魄散,以为是自己过度紧张產生的幻听。

    但我还是下意识地趴下去,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然后,我......听到了几个字。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祈求,

    “送......送我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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