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雯也配合著,时不时发出几声短促的笑。
她们聊得越寻常,我心底的寒意就越深。
我坐在对面,味同嚼蜡地戳著盘子里剩下的食物。
如果......如果肖远安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如果她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聂雯,就是亲手將刀捅进她父亲肖大勇身体里的凶手;
而旁边的我就是帮凶......
她会怎么想?那张此刻还掛著笑容的脸,会扭曲成怎样的疯狂?
她会不会立刻抓起桌上那柄用来切割牛排的餐刀,刺进我们的喉咙?
此刻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虚假的温馨。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走出餐厅大门,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谢绝了肖远安“送你们回去”的提议。
聂雯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肖远安耸耸肩,也没坚持,只是摆了摆手,说了句,“那你们小心,回头联繫”,便钻进了自己的小车,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我立刻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坐进了后座。
聂雯跟了进来,报了她现在落脚的旅馆地址。车子驶离灯火辉煌的餐厅。
车厢內一片寂静。我和聂雯各自望著自己那一侧的车窗,谁都没有先开口。
刚才在餐厅里强撑的镇定退去,只剩下疲惫。
我开始强迫自己冷静,重新梳理所有线索,拼凑事件的全貌。
肖大勇是肖远安的父亲。
这个被我忽略的关联,否定了我之前许多自以为是的推断。
首先,聂雯的动机变得可疑。
她很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通过肖远安认识了肖大勇,甚至对他的工厂、对他与貺欣的私情有所了解。
那么,她去肖大勇工厂工作,就绝非偶然,其背后的动机,都需要打上一个问號。
然后是肖远安。她在精神病院工作,而李建设——貺欣的丈夫正是那里的病人。
如果肖远安早就知道父亲与貺欣的不伦关係呢?
如果她去精神病院工作,本身就带有某种目的,比如从精神崩溃的李建设口中,套取关於貺欣的更多信息,了解貺欣的弱点或习惯?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我脑中成形:
聂雯和肖远安是合谋的。
肖远安利用工作之便收集情报,聂雯则负责潜入和执行。
她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肖大勇和貺欣。
但这个假设同样存在疑点。
肖远安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生父亲?仅仅因为父亲出轨?这理由似乎不足以支撑弒父这种行为。
而且,如果她真的知情並参与策划,刚才在餐厅里那番试探,是为了演戏给我看,彻底撇清自己的嫌疑?
那她的演技和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可怕了。
那么,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肖远安確实不知情。她只是一个被聂雯利用的提供工作机会的朋友。
聂雯在利用她接近肖大勇后,因为某些我尚不知道的原因,在极端情况下杀了人,並巧妙地利用了现场,將貺欣的死也归为意外。
两种可能性在我脑中交锋,每一种都看似合理,却又漏洞百出。
我想得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聂雯住的旅馆离我家不算太远。车子停稳,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聂雯也跟著下来,站在车边,似乎想说什么。
“早点休息。”我打断她可能的话头,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看著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好。你也是。”
我走到单元门,脚步声在楼道里迴响。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咔噠。”
门锁合上的声音,將外界的喧囂暂时隔绝。
这是父亲去世后,我第一次感觉到家的存在。
这种劫后余生的安全感,让我有些上癮。
原来,平淡乏味的生活,只有在经歷过恐惧和动盪之后,才会显得珍贵。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摸索著站起来,打开客厅的壁灯。
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我瘫倒在沙发上,身体每一个器官都在叫囂。
摸出手机,手指滑动,最终停在了与何毕老师的对话框上。
上面的几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对我小说的鼓励和细节探討上。
那些文字曾经照亮我灰暗的路,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