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强......他也听到了。
那个声音。那个曾在万米高空对李建设低语,在后厨对聂雯母亲呢喃......如今,它又找到了涂强——
“不要帮他。”
所以,老郭走向那台吞噬生命的机器时,涂强就坐在咫尺之外的监控屏幕前,眼睁睁看著,內心或许挣扎过,但最终,被那个声音、被內心深处一闪而过的念头共同扼住了手脚。
为什么?
为什么是涂强?
为什么不是我?
如果这一切背后真的存在一个操控全局的神,如果祂的旨意无所不在,为什么我这个一直试图追溯、理解这一切的人,却从未直接听到过祂的声音?
李建设听到了,聂雯的父亲听到了,聂雯的母亲听到了,现在连涂强也听到了......
而我,只是一个被动的记录者,一个在现场外围打转的幽灵,一个被不断拋来线索却永远触及不到核心的傻瓜。
我甚至觉得,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神对我最精心的愚弄。
祂让我靠近这些悲剧,让我嗅到那不寻常的气味,让我开始质疑。
每当我要触碰到一点边界,祂就丟给我一个新的案例。
但祂从不真正露面,从不给出明確的答案。
祂只让我在相信与怀疑之间反覆横跳,在分析与现实中崩溃,像一只提线木偶,永远猜不透操纵者的心思。
但等等。
一个念头,此刻再次浮现——那是聂雯说过的话,
“兴许,神不止有一个?”
当时这个想法让我一惊。但此刻,在我独自面对这团乱麻时,我强烈地抗拒这个可能性。
到目前为止,所有事件呈现出高度一致的风格。
如果是多个意志在角力,在各自为政地播撒神諭,那么现场留下的痕跡、给予指示的方式、乃至事件最终导向的混乱程度,理应更加花样百出,相互矛盾,甚至彼此抵消。
可现在,我看到的是一条尚且有跡可循的线,一个唯一的作者在书写一部黑暗的史诗。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如果我选择相信神不止一个,那么未来的预测將变得彻底不可能。
想像一下,如果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命运,只是眾多神祇之间的一场赌局,或者乾脆就是祂们閒极无聊时共同搭建的沙盘......
那么,李建设听到的耳语,可能来自赌局中的甲方;
聂雯母亲面临的抉择,或许出自乙方的一次心血来潮;
涂强收到的指令,又可能是丙方为了扭转赌局劣势而临时修改的规则。
那样的话,一切將滑向绝望的混沌。
我將不是在分析一个对手,而是在试图解读一场由无数个喜怒无常规则不定的玩家共同进行的没有最终目的的游戏。
任何努力,都不再有意义。
意义?在这种设定下,连意义这个词本身都会显得滑稽。
我们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是赌桌上被隨意拋掷的骰子。
不,我不能走向那里。至少现在不能。
在获得多神论的確凿证据之前,我必须强迫自己沿著自己的假设走下去。
我压下聂雯的猜想,將它锁进脑海最深的角落。我需要这份逃避带来的確定性。
我绝不会妥协。
我跌跌撞撞地走回臥室,坐到电脑前,屏幕的光映著我的脸。
我打开一个新的文档,不是用来写小说,而是用来梳理。
目前,横亘在我面前最核心的疑问有两个:
第一,为什么被选中的是他们?李建设、聂雯父亲、聂雯母亲、涂强......为什么是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打出两种猜测:
a.隨机的筛选。神或许並非针对特定个体,而是在无数人类中进行著大范围的干预,就像撒下一张网,谁被网住纯属偶然。而我只是恰好接触到了其中几个落网的案例。
这种可能性让我不寒而慄,这意味著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在任何时刻,成为下一个实验品。
b.存在某种共同点。他们之间必然有某种我尚未发现的、能够吸引神之关注或符合其条件的特质。
那个声音给予的指示或选择,几乎都围绕著生存与死亡这个课题。
这是人类毕生探索却永远无法真正参透的终极谜题。
未知带来恐惧,而恐惧,最容易让人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最容易暴露出人性中最深层的底色——无论是光辉还是阴暗。
神正是利用这一点,设计了一层又一层环环相扣的挑战,看著我们在生死抉择的悬崖边挣扎坠落。
而“祂”——如果真如我所想——或许正高踞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