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张瘦削的脸,双目空洞,眉宇间锁著挥之不去的阴鬱。
我搞不懂旁人是怎么把“长得帅”这种评价安在这张脸上的,我只觉得厌恶。
从微微凹陷的眼窝,到不够挺拔的鼻樑,再到下巴上那颗不起眼的痣,每一处都让我厌烦。
我时常过分苛刻地审视自己,盲目地以为自己对自己了如指掌。
可现在,我看著镜中那张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那不是我认识的优柔寡断的余夏。
这是一个能在几个小时前冷静地处理尸体、偽造路线的人。
一个手上虽未染血,却已深陷泥潭而能保持头脑的人。
到底哪个才是我?是那个在病床上祈祷不要醒来的懦夫,还是此刻镜中这个眼神暗沉的陌生人?
直到聂雯的身影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她似乎想问我什么,但看到我时,她愣住了,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镜子。
这才发现,自己刷牙时无意识地用了太大的力气。
牙齦早已被刷破,殷红的血混著泡沫,正顺著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又滴滴答答地落在瓷砖地面上,聚成一小滩红色。
“余夏,你......你没事吧?”
我转过头,看向她。一开口,更多的血沫涌了出来。
我说,“聂雯,我感觉很孤独。”
那一刻,很奇异地,我看到聂雯眼中对我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悲哀,或者还有些许触动。
她不再顾忌地上和我身上的血污,几步衝过来,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那一抱,反而压垮了她自己的心理防线。她把脸埋在我的肩头失声痛哭。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著说,
“余夏,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