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难不死的男孩
    萨满走出房间,看著夜晚的星空,嘴中喃喃自语。

    “骄傲者,往往不知道自己的骄傲。就像春天水泡子的冰面,自以为能承载奔跑的骏马。”

    萨满乾涩的嘴唇蠕动著,他浑浊的双眼望著天空。

    在萨满的眼中,星空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长生天写给草原子民的文字。但萨满已经老了,他无法看清星星,也无法看清长生天降下的神諭。

    他转过身,望向连绵的帐篷和积雨云一般的牲畜,空气中瀰漫著草籽被嚼碎的苦味,还有牲畜粪便、奶渣、皮革的味道。

    这种味道是生命的味道,是丰收和强大的味道,但却唯独不是游牧民的味道。

    往年此时,部落早已隨著季节流转,开始向更南或更东的草场迁徙。可今年因为可萨汗国许诺的奖赏和巨大的战利品,让巴彦冲昏了头脑,停留在此。

    他忘记了草原老人的话——不要在一个地方耗尽草场,尤其是在秋天。

    这个时候羊即將生產,应该只吃草籽,强壮羊水。同时不断的迁徙,让怀孕的母羊习惯迁徙,不至於在突然的迁徙中流產。

    巴彦的儿子,阿尔斯兰不知何时来到了萨满的身边。

    在厚重的牧草中,阿尔斯兰的声音不大,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难以察觉对方接近自己。

    但萨满听到了。

    “你闻到了吗?阿尔斯兰。”萨满说,没有回头,声音像被风磨过的骨刀,“一个真正的游牧部落,他在一处定居点停留不会超过半个月。他的味道应该充满草叶被马蹄踏碎的青腥,是风卷过旷野带来远山的凉爽,是羊群踏过溪流后皮毛上掛著水汽的膻味。那是移动的味道,那是活著的味道。”

    “而现在这味道是什么?这是定居者的味道,是皮囊里的奶水搁到发餿、是粪堆无法晒乾堆积在原地发酵、是人畜在泥坑里打滚半个月才有的味道,这是死亡的味道,是腐烂的前兆。”

    萨满的言辞越来越激动,他的身体颤抖,转过身看著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看到萨满的眼睛,没有眼瞳,只有眼白。

    他后退了一步,大黑天的碰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后退。

    萨满向前一步抓住阿尔斯兰的双肩:“你的父亲,我们尊贵的苍狼,他的帐篷里没有风与火,而是数著金幣时手上的铜锈味,是盯著別人家城墙时贪婪的涎水味。他坐在乌利奇酋长的椅子上,屁股底下垫著抢来的羊毛垫子,就以为自己成为了乌利奇的国王?”

    “苍狼的子孙不能,也无法学会像圈里的羊一样,在一个地方吃到肚皮垂地。长生天赐我们四蹄,不是为了在別人的草场上踩出粪坑!”

    “当狼忘记了奔跑,只知道守著抢来的手把肉流口水时,猎人的弓箭就已经搭在弦上了!”

    阿尔斯兰想要挣脱开来,但他完全挣脱不开。

    苍老的萨满,本来是孩童都能一拳打到的,但是两三个布尔塔斯武士都无法近身的阿尔斯兰,竟然拼尽全力都无法挣脱萨满的双手。

    突然,阿尔斯兰双眼一翻,眼睛的瞳孔消失,只剩眼白。

    “噗通~”

    阿尔斯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萨满的眼睛恢復黑色的眼瞳,他的手无意识的捻动一串用狼的嘎拉哈製作成的念珠,他想起斯拉夫骑兵的供词,“寻找隱蔽的小路”。

    这真的只是为守城做准备吗?

    长生天赐予他的直觉在苍老的躯体中发出尖锐爆鸣声。

    一个合格的牧人,在驱赶牲畜转场时,最先探查的不是草场,而是路线上哪里有水,哪里可以避开风雪与狼群,哪里是隱蔽的歇脚地。

    大军出征的时候,他就在巴彦的身边,他想到了那个列起车阵,让勇士们撞得头破血流的指挥官。

    斯拉夫人没这个能耐,他们弱小、愚蠢、贪生怕死。只有那些海盗,在极北之地建立国家,用智慧与力量死中求活的人才能在短时间內想出这个以命相搏的办法。

    他真的是在为守城做准备吗?

    “草籽熟了,牲畜肥了,马蹄钝了。牧人的刀掛在帐篷里,心也拴在了装满马奶酒的皮囊上,可头狼还在梦里数著没到手的金子。”

    萨满摇摇头,他步履蹣跚的走向属於自己的小帐篷。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长生天的警示已经给出,长生天的赐福他也已经尽数交给了阿尔斯兰,剩下,只能看看苍狼的子孙能走到哪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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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后。

    奥列格带著一千大军走在树林中,他们的目標是博罗斯拉夫的三处部落,行动速度要快。

    军队分头行动,五个日落后的凌晨展开攻势。如果在五个日落后没能到达指定地点,以游牧民骑马的速度,信息会像风一样席捲所有部落。

    晚上,休息的时候,奥列格找来两个人,拿出伊凡照著沙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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