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江边私宴,苏晴晚的「深水炸弹」
    走廊里的灯管在背后嗡著,陈平放把门带上,外套搭在前臂,往楼梯口走。

    那张设备对比表格还在脑子里压著。四个空白参数,那是一批出厂时就带著死穴的机器,不是钱能填的,也不是批文能绕过去的,但这步棋只打到明面,没打到根。

    他下了楼,往老城区方向走,没回停车场。

    南州的江边食摊从来不早收,炭炉沿著河堤根排出一里地,油烟顺风飘出去,混著河水的气味,贴著人脸往里推。

    陈平放在靠边一张摺叠桌前停下来,拉了把塑料凳坐下,冲摊主伸出两根手指。

    “烤鸡心,两串,不要辣。”

    摊主拿铁钎串著食材,在炭火上翻了个面,头没抬。

    “坐对面了。”

    陈平放往对面看。

    苏晴晚把一串烤豆腐搁在碟上,本子压在桌角,笔插在外套口袋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挪位置。

    “巧。”

    她把碟往旁边推了推,冲对面那把椅子抬了下巴。

    陈平放把外套搭在椅背,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各吃各的,摊子上炭火毕剥,风把热气往脸上顶。

    摊主把烤鸡心送过来,铁钎插在小碟里,碟边溅了两滴油。

    苏晴晚先动了本子,没翻开,横压在膝上,开口直接切进去。

    “宏图园,你查过了。”

    不是问句。

    陈平放用牙把一颗鸡心剥下来。

    “查了。二手设备,產能天花板,2015年的规格。”

    “设备是明面上的。”

    苏晴晚把本子翻到中间那一页,横过来推到他这边,纸面朝上。

    纸上是一张手写的股权穿透图,线密,字小,最底层单独圈出一个方格,里面三个字。

    严承远。

    陈平放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走到尾。

    宏图园,法人柳正明;向上穿一层,浩天实业,註册地省城高新区;再向上,承远私募基金,备案时间两个月前;最后的持有人,严承远,在读研究生,二十四岁。

    严庆华的儿子。

    陈平放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压在边角,没出声。

    “承远私募,怎么找到的?”

    苏晴晚把本子收回来,拿笔在底层方格旁补了一行字。

    “省城工商局,两个月前刚备案,公开信息。自己跑了三天,把四层穿透链从头理出来。”

    “备案两个月,宏图拿地一个月。”

    “先建壳,再拿地。”苏晴晚把笔帽按上去,“时间对上了。”

    陈平放把铁钎放回碟里,两手交叠压在桌面,低头盯著那张穿透图,不动。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拱出来,把他之前的所有判断全部往后掀了一层。

    他一直以为严庆华推宏图,是產业布局,是要在地图上卡一块地盘,和芯火分食市里的订单和资源,这是地盘之爭,政绩之爭。

    但穿透图落在严承远这个名字上,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政绩的事。

    宏图批文的附加条款他当时扫过去没放在心上,那一行字现在清清楚楚在脑子里浮出来:支持投资方以土地作价入股,配套相应金融工具。

    土地作价入股,金融工具,私募基金的壳,再往上叠一个承远私募,这条链子串起来,最后的落点是一个二十四岁年轻人帐户里合法合规的基金持仓。

    產业园建不建得起来,良品率跑不跑得上去,从来不是关键。

    三十亩地的批文一拿,资產入壳的口子就开了。

    南州產业振兴专项的资金,经过这套结构,在帐面上变成了一宗乾乾净净的市场化投资,来源清晰,路径合规,没有一个字触发违规预警。

    宏图顺利跑下去,政绩掛在严庆华名下。

    有人来查,柳正明顶在前面,严承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基金持有人,和父亲没有任何行政往来记录,说不清,也拉不上。

    严庆华在南州浸了二十年,这套路数,绝对不是头一次。

    陈平放把那张穿透图往苏晴晚那边推回去,两根手指压在纸上,停了一拍,抬头。

    “你打算发这篇?”

    苏晴晚把穿透图夹进本子,合上。

    “工商登记是公开信息,穿透图合法,批文是公文,全部可以引用,不违规。”

    顿了一截。

    “发出去,壳废了,资產进不来,宏图的帐面逻辑断了。”

    陈平放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拿起最后一串鸡心,两根手指夹著,在桌面转了两圈,没吃,放下。

    “这个线,先別动。”

    苏晴晚把笔停了一下,等他往下说,没催。

    “现在捅出去,他损失的是一个空壳,一个没建起来的宏图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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