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万一哪天有人找来了呢?
    “嗯。”老余站起身,走到破桌子后,打开一个上锁的木柜。

    他从里面抱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火塘边的桌子上打开。

    里面是厚厚的一摞信件。

    信封都已经泛黄,有的甚至边角都磨损,上面写著各种各样的地址和名字。

    “这些都是死信。”

    老余的手指抚过信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寄信的人大多是凡人,或者是低阶修士。他们买不起传音符,也用不起高阶的飞剑传书。他们只能靠我的雪鸽,把一肚子的话,带给远方的亲人。”

    “但是……”老余嘆了口气,“修仙界太大,也太乱。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没了,有些宗门今天还在,明天就被灭了。”

    “这些信要么是找不到收信的人,要么是寄出去的时候,收信的人已经死去。”

    “退也退不回去,送也送不到,就只能压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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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源看著一摞发黄的信。

    每一封信,都是一段无疾而终的牵掛。

    “既然送不到,烧了便是。”顾清源淡淡道,“尘归尘,土归土,留著也是徒增烦恼。”

    “烧不得!”老余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別人的心,人家把心交给你,你给烧了?这是损阴德的!”

    他重新包好这些信,像是护著什么宝贝。

    “我得守著。万一哪天……万一哪天有人找来了呢?万一收信的人没死,只是迷路了呢?他要是找过来,发现信没了,该有多绝望?”

    顾清源没有反驳,他从老余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愚的执著。

    就像当年的阿木,像赵山,像陈默。

    这些人总是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理由,死死地守著一个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东西。

    但这正是人的可爱之处。

    “老哥说得对,是我孟浪了。”顾清源举起酒碗赔罪。

    老余脸色缓和下来,也举起碗碰了一下。

    “其实吧,我守在这里,更主要是为了这一封。”

    老余从怀中最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和其他的不一样,它没有发黄,反而依旧洁白如新,显然是被用了某种定顏符之类的法术保存著。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字跡娟秀:

    长风亲启。

    “这是几十年前,一个叫姜绵的凡人姑娘托我送的。”

    老余看著这封信,眼神变得柔和,“那时候我刚接手这驛站,姑娘穿著一身红嫁衣,冒著大雪跑上山来。她哭著求我,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北海剑宗的一个叫徐长风的弟子手里。”

    “她说,那是她的未婚夫。说好去北海斩妖,三年就回。可这一去就是十年,杳无音信。家里逼她改嫁,她不肯,明日就要被强行嫁给邻村的富户。”

    “这是她的绝笔信。”

    顾清源静静听著。

    “我当时心软,收了她的信,没要钱,我派了我这儿飞得最快的一只雪鸽去北海。”

    老余苦笑一声,“结果雪鸽半路上遇到暴风雪,迷了路,飞了整整一年才飞回来,信没送出去。”

    “后来呢?”顾清源问。

    “后来我亲自去了一趟那姑娘的村子。”老余灌了一口酒,声音有些发苦,“那姑娘在成亲当晚,上吊了。”

    “她死前手里还攥著一块玉佩,是徐长风留给她的定情信物。”

    顾清源沉默。

    红顏薄命,不过如此。

    “那姑娘死了,这信就成了遗书。”老余摩挲著信封,“我想著,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信送到徐长风手里,告诉他,有个傻姑娘等了他一辈子。”

    “可是北海太远,我这修为过不去,雪鸽也飞不过那片绝灵海。”

    “我就在这里等。我想著,北海剑宗是大宗门,弟子总要出来歷练吧?说不定哪天徐长风就路过这里了呢?”

    “这一等,就不知道多少年月了。”老余看向窗外漆黑的风雪,“我老了,眼也瞎了,不知道还能等几年。”

    “那个徐长风,一直没消息?”顾清源问。

    “没有。”老余摇摇头,“我託过往的修士打听过,有人说北海剑宗之前出过大事,好像是和妖族开战,死了不少人。也有人说,根本没听说过徐长风这號人物。”

    “或许……他早就死了。”

    老余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盏即將耗尽油的灯。

    “但我不能走。我走了,万一他活著回来,看到这驛站塌了,他就永远不知道姜绵那丫头最后对他说了什么。”

    “我得替那丫头,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顾清源看著老余布满风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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