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以为您和他们不一样
    几个弟子如蒙大赦,抬著石碑匆匆离去,临走前还像看傻子一样看了陈默一眼。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片死寂。

    “你让我很失望。”陈默看著顾清源,声音有些发抖,“我以为……您和他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

    顾清源走到案前,拿起记录著谎言的史册,隨手翻了翻。

    “我知道莫长河是怎么死的,你知道,甚至宗主几人全都知道,但又如何呢?”

    “陈默,你在院子里待了这么久。你的耳朵越来越灵,但你的眼睛却越来越瞎。”

    顾清源將史册重重地摔在桌上。

    这一声脆响,震得陈默浑身一颤。

    “你只听得见真假,却看不见因果。”

    “死人不能復生,活人却要还要继续活。有些真相,是需要时间去沉淀的。妥协,是为了让宗门更稳地走下去。”

    “可是……”陈默握紧拳头,“难道就要让谎言流传千古吗?那我修这史,听这风,还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顾清源走到他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一直缩在这个藏经阁里,听的只是一亩三分地的风。你以为归元宗就是天下,你以为这里的对错就是世间的真理。”

    “这太狭隘了。”顾清源指了指门外。

    “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凡俗王朝的兴衰,有亿万生灵的悲欢,有妖魔横行的乱世,也有圣人教化的乐土。”

    “那里的风比这里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你若是真想做一个记录真实的史官,真想修一部没有杂音的史册,就不该守著这堆故纸堆发霉。”

    “走出去。”

    顾清源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陈默的心头。

    “去听听长河落日的声音,去听听大漠孤烟的声音,去听听市井街头的叫卖,去听听战场上的金戈铁马。”

    “等到哪一天,你能把这天下的声音都装进你的簫里,能用你的笔,写出一本让石头都不得不低头的真史。”

    “那时候你再回来,把莫长河的名字从碑上抹去。”

    “谁敢拦你?”

    陈默呆立在原地。

    他一直在这个院子里画地为牢,为了一个宗门的错字,为了一个长老的罪行,纠结痛苦。

    原来,是他把路走窄。

    风是流动的,史官也应该是流动的。

    困在笼子里的鸟,即便叫得再好听,也唱不出天空的辽阔。

    良久,陈默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他对著顾清源深深一拜,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弟子,受教。”

    陈默准备离开,这个决定做得很突然,却又像是早已註定。

    临行前的晚上,藏经阁的后院里摆了一桌酒。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碟花生米,一壶顾清源自己酿的浊酒。

    小白鼠蹲在桌角,抱著一颗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它似乎感觉到离別的气氛,今晚格外乖巧,没有去祸害陈默的衣角。

    “想好去哪了吗?”顾清源问。

    “没想好。”陈默摇摇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的脸上多了些许血色。

    “那就一直走。”陈默看著天上的月亮,“走到哪,听到哪,记到哪。”

    顾清源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

    陈默打开包袱,里面有一件灰色的斗篷,是用一种不知名的兽皮缝製的,摸上去冰凉,却透气。还有一本厚厚的空白册子,纸张坚韧,水火不侵。

    以及,一只面具。

    这是一只木製的面具,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两个眼孔,甚至没有嘴。

    “这是无相面具。”顾清源道,“你这张脸太苦,以后行走江湖少说话,多听。戴上它没人知道你是谁,你只是个过客,是个记录者。”

    “还有这本册子,是用忘尘崖边的韧皮树做的。你在上面写字,除非你自己想擦,否则万年不腐。”

    陈默抚摸著面具,指尖微颤。

    “长老,我……”

    “別矫情。”顾清源打断了他,“我这人懒,不喜欢送別时哭哭啼啼的,你走我也清净几天。”

    “这簫,你带著。”顾清源指了指陈默腰间的玉簫,“它虽然杀气重,但也是个保命的傢伙。记住簫声可杀人,亦可渡人。”

    陈默默默地將面具戴在脸上,遮住略显沧桑的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整个人瞬间变得神秘莫测,气息內敛,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多谢长老。”

    面具下,传出陈默闷闷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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