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好像真的疯了
    “真相,有时候確实沉重。”

    顾清源將留影石和玉簫收起,他没有打算去揭开两千年前的秘密。现在的归元宗已经习惯错误的剑经,若是贸然揭开,只会引发动盪。

    他只是个观测者,不是审判者。

    不过有些人,或许需要这个东西。

    顾清源离开崖底,当他回到半山腰时,叫陈默的弟子还在这里刻石头。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听到了吗?”见顾清源回来,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急切地问道,“长老,风的骨头是什么声音?”

    顾清源走到他身边,看著一壁的刻痕。

    “风没有骨头。”顾清源道,“风只是个搬运工,它搬运的是声音,是过去。”

    他从袖中取出玉簫,递给陈默。

    “这是柳如烟前辈的遗物。”

    “柳如烟?”陈默一愣,“是那位失踪的守阁人?”

    “你居然连这都听到了。不过她没失踪,她在下面听了一辈子的风。”顾清源道,“你说的没错,书会骗人人会记错,当年的《归元剑经》確实改过。”

    陈默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出泪水,这是被理解被认可后的宣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没听错!”陈默紧紧握著断剑,“他们都说我疯了,说我大逆不道,我没错!”

    “你没错,但你也没全对。”顾清源拍了拍他的肩膀,“改是为了活,当年若不改宗门可能就没了。对与错在生存面前,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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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未在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这支簫送你了。”顾清源指了指玉簫,“上面刻有柳前辈对音律的感悟,你若真想听懂风里的声音,光靠刻石头是不行的。你得学会把风变成曲子。”

    “把风变成曲子?”陈默喃喃自语,仿佛有一扇新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回去了。”顾清源转身欲走,“这里的风太硬,不適合吹簫。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满山的罡风吹成一首曲子,你就能出去了。”

    “长老。”陈默忽然跪下,对著顾清源重重一拜,“敢问长老名讳?日后陈默若有所成,定当厚报。”

    顾清源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藏经阁,顾清源。”

    陈默没有离开,依旧在石台上,只是不再用剑刻石,而是开始学吹簫。

    两年后,陈默刑满释放。

    走出忘尘崖的这一天,他没有回传功堂,也没有去爭辩《归元剑经》的对错,而是径直来到藏经阁。

    “顾长老。”陈默站在门口,深深一揖,“弟子想求一职。”

    “何职?”

    “弟子想去后山,为您扫一辈子的落叶。”

    顾清源正在修剪花枝,闻言笑了笑。

    “扫落叶就不必。”他指了指二楼的窗户,“上面的风铃坏了,你去帮我掛个新的吧。记得,选个声音好听点的。”

    陈默留在藏经阁,成了一名编外的执事,他不怎么说话,整日里不是在擦书,就是在后山吹簫。

    宗门里的人都说,藏经阁现在成了怪人收容所。一个活了一百多岁才筑基的老头,刚送走一个种地的泥腿子,现在又多了一个吹簫的疯子。

    藏经阁的夜,並不是绝对安静的。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里只有风吹窗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灯花爆裂的脆响。但对於陈默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嘈杂的菜市场。

    这半个月里,他瘦了三斤,此时已是丑时三刻,顾清源房间的灯早就灭了。

    楼下的偏厅里,陈默还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捂著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眼下是两团浓重的乌青。

    “別吵了……別吵了……”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在他的耳中,无数的声音正像潮水一样涌来,是藏经阁这栋古老建筑发出的声音。

    横樑里的蛀虫正在啃食木心的咔嚓声,像是在嚼碎骨头;地基下的泥土正在被树根挤压的呻吟声,沉闷而压抑。

    最可怕的是那些书,十万卷藏书,每一本书都像是一个活人。有的在低语,有的在咆哮,有的在哭泣。

    残留在书页上几百年前写书人的意念,隨著夜风的吹拂,化作无数细碎的杂音,钻进陈默过於灵敏的耳朵里。

    这是一种刑罚。

    顾清源在忘尘崖底,给了陈默那支柳如烟的玉簫,让他学会把风变成曲子。

    可是太难,他只要一鬆开捂著耳朵的手,声音就会像尖针一样刺入他的识海,搅得他头痛欲裂,甚至让他產生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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