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还没亮,张涛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今天,是亲迎的日子。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母亲已经起来了,院子里有人在走动。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冻得他一哆嗦。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帮忙的妇女正在准备东西。母亲看见他出来,赶紧走过来。
“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儿。”
张涛摇摇头:“睡不着了。”
母亲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笑了。
“行,那去洗漱,待会儿穿喜服。”
张涛点点头,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堂屋里已经摆好了喜服。
大红色的长袍马褂,绣着金色的龙凤纹。这是母亲专门去济南订做的,说是最传统的样式。旁边是一顶红色的帽子,帽檐上镶着一块玉。
张涛看着那身衣服,愣了几秒。
真的要穿这个?
大伯从外面进来,看见他发愣,笑了。
“愣什么?快穿上。待会儿还要祭祖呢。”
张涛深吸一口气,开始穿衣服。
长袍,马褂,腰带,帽子。一层一层穿好,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里面那个人,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大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
“好,精神。像个新郎官。”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笑。
“我儿子,真俊。”
卯时七刻,祭祖。
堂屋正中摆着香案,上面供着张家的祖宗牌位。老张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香。张涛站在他旁边,也拿着香。
大伯站在旁边,念着祭文。
“……今有张家子孙张涛,娶孔氏令君为妻,告于列祖列宗,祈佑婚姻美满,子孙绵长……”
念完,老张和张涛一起上香,鞠躬。
张涛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些牌位。上面写着他没见过的人,太爷爷、太奶奶、曾爷爷、曾奶奶。他们要是知道,今天他娶的是孔家的闺女,会是什么表情?
他嘴角弯了弯。
辰时初,七点整。
迎亲队伍出发。
八抬大轿已经等在巷口。八个轿夫,都是张家的年轻男丁,穿着统一的深红色长袍,腰系红绸带。为首的是堂哥张建国,他今天负责领轿。
轿子后面,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有举喜牌的,有挑灯笼的,有抬嫁妆箱的,有吹鼓手的。整整六十六人,寓意六六大顺。
队伍最前面,是一匹白马。
纯白色的马,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身上披着红绸。马鞍是新的,上面铺着红色的坐垫。
这是张涛今天的座驾。
大伯牵过马,拍了拍马背。
“上去吧。”
张涛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他看见巷子两边站满了人,都是邻居,都来看热闹的。
母亲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笑得合不拢嘴。
老张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大伯站在马旁边,最后叮嘱了一句。
“路上慢点,别急。今天你是新郎官,要稳。”
张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辰时七刻,七点半。
迎亲队伍出发。
八抬大轿在前,张涛骑马在后,再后面是六十六人的队伍。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鞭炮放起来。
整个济宁高新区都热闹了。
路人纷纷驻足,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认出了张涛,惊呼:“那不是张家的儿子吗?娶媳妇了?”
有人问:“娶的谁家的?”
有人答:“孔家的,曲阜孔家!”
“那个孔家?”
“就那个孔!”
“我滴个乖乖……”
张涛骑在马上,听着那些议论,心里有点飘,但更多的是踏实。
孔家,那个孔。
他媳妇,是那个孔家的闺女。
队伍出了高新区,上了大路。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有张家的亲戚,有孔家的亲戚,有看热闹的路人。走到一半的时候,队伍已经上百人了。
巳时初,九点整。
迎亲队伍抵达曲阜,孔家村。
远远看见村口的时候,张涛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今天村口比前几次更热闹。黑压压的人群,至少几百人。路边停满了车,树上挂着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