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愷抬起大脚,用力踩向那扇不知何时关上的车门。
他准备一脚踢开车门,然后直接跳车离开这里。
有战意之盾护体,从列车跳下去应该也没事————
然而,这一脚踏下去,脚下的触感明显不对劲,跟金属材料完全不搭噶。
相反,他脚下踩中的竟是一种极为柔韧的肉质。
周愷眯起眼睛望去。
只见一团厚重的腐肉如同淤泥般黏住了他的脚,將他这一脚的力道完全化解。
原本糊满车厢內壁的无面人残渣居然开始蠕动相连,彼此匯聚融合,重新聚合出一个整体。
聚合过程中,某种窸窣声愈发响亮,一波强烈的精神污染隨之当头向周愷砸下。
“为什么————每天都要像沙丁鱼一样挤来挤去————”
“儿子要上学,老婆要治病————家里有四个老人————我要更努力工作————”
“结婚一年后她把我告上法庭,我一无所有了————”
“我没有偷拍!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一切都是弟弟的,我也想要我的人生————”
各种吃语、咒骂、埋怨和哭泣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层层叠叠迴荡。
这些声音最终匯成了一股怨毒的噪音。
即便不懂语言、没有智能,甚至没有耳朵,也能感受到它直击灵魂,撕裂神志。
【我们活在噩梦里啊————】
【让这一切结束吧————】
周愷费了好大劲才把脚从腐肉中拔出来,接著猛甩了甩头,想把钻进脑海的那些吃语甩出去。
然而他越是在意那些声音,那些声音就越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那刚散去不久的侵蚀之力又开始捲土重来,强度成倍攀升。
战意之盾能將所有物理伤害挡在周愷身体几寸之外,但对精神层面的攻击却无能为力。
周愷身子一晃,脚下一个踉蹌,朝前栽去。
可是,他顽强的意志和理智並未被击溃,反而驱使身体用斩龙剑杵住地面,总算稳住了身形。
他的双眼不断变换焦距,时而涣散,时而凝聚,但仍恶狠狠地瞪向旁边那个几乎聚合成型的怪物。
周愷挣扎著强行耗费精神开启灵感视野,但此刻他却无法切换视角,回到之前那片晦暗的世界。
他眼中所见依然是眼前的一切,还有那条停留在无面人聚合体核心处的蛞蝓似蠕虫。
那东西不知是不是楚思雯本人,此刻正聚拢周围的力量,凝结出自己的血肉装甲。眼前这只仅聚合不到一半的缝合怪,身躯已经顶住了车厢天花板,体型比周愷在外界见到的那只大了不知多少倍。
周愷明白————
一旦这里的梦魔危险发酵到最顶点,即便是他,也很可能栽在这里。
无论是死在梦魔中,还是被迫通过某个冥冥中的锚点传送到索拉卡小镇的庇护所,对周愷来说都绝对无法接受。
前一种情况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復活,后一种————意味著他可能將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绝不能倒下————
刻痕之力再次爆发,一道虚影没入周愷体內,催动著他朝缝合怪走去。
可是,太慢了————受到此地精神攻击的压制,周愷的身体行动得实在太迟缓。
周愷勉强转动视线,查看自己的道具栏,想从中找到破局之法。
但是————月辉兰种子已经全部播种,护符也已损毁消失。
其他道具里,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只剩油灯。
周愷心念一动,迅速將油灯具现出来,开启生机烛照。
与此同时,他又捏出一把灰白色的晶核,在空中用力捏爆。
恢復身体,拖延时间————
“鉤盾守卫,阻止它聚合,拆了它!”
迷雾漂浮之间,一道道高大壮汉的身影在周愷身旁影影绰绰地浮现出来。
那些上半身赤裸,肌肉强壮得犹如纠结出鬼面的鉤盾守卫,周愷一下子召唤出了六个。
六名守卫完全遵照周愷的指令行事。
鏗鏘!
只见他们齐刷刷高举手中的鉤盾,在空中交互摩擦,进发出鏗鏘有力的金属轰鸣。
六名守卫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
转瞬之间,他们的战阵便已结成。
守卫胸膛中的战意与守护之意逐渐匯聚,在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势城墙,隨即向聚合中的怪物压迫过去。
在此过程中,那种直刺大脑的魔音居然削弱了六成以上。
周愷面色一松,这算是歪打正著了。
精神攻击只剩四成,对周愷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