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拉著柳如烟，从数十丈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重重地砸落在下方麒麟卫早已铺设好的气垫之上，巨大的衝击力依旧让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殿下！”
慕容洪与一眾麒麟卫统领立刻围了上来，將他们团团护住。
“我没事！”
李轩挣扎著站起身，目光如电，落在承天门的城楼之上。
此刻，城楼上，李承业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呆呆地看著下方安然无恙的李轩，又看了看远处箭楼上那道风华绝代的冰冷身影。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精心策划的同归於尽之计，他最后的疯狂与底牌，竟被自己曾经最信任、也最忌惮的皇后，用一支箭，轻描淡写地破解了。
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噗——！”
一口积鬱在胸口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洒满了身前的龙袍。李承业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满头的黑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他最后的精气神，隨著这一箭，被彻底射散了。
城楼上残存的玄甲龙卫与玄影卫，看到这一幕，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战意。他们的皇帝败了，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扔掉兵器！投降不杀！”
陈远指挥著白袍军，与唐军主力一同，將整个承天门区域围得水泄不通，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那些曾经悍不畏死的死士，此刻如同斗败的公鸡，纷纷卸下了武装，跪地投降。
大势已去。
这场惨烈无比的洛阳攻防战，终於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陛下！”
中军大帐的方向，萧凝霜在数名女卫的搀扶下，也赶到了阵前。她看著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却依旧挺拔如松的李轩，美眸之中泪光闪烁，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凝霜，我贏了。”
李轩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妻子，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又重新变得冰冷，再次投向了城楼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李承业！”
李轩的声音，响彻全场。
“你，还有什么话说？”
城楼上，李承业缓缓抬起头，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那张苍白而枯槁的脸上，竟又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他低声笑著，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淒凉。
“成王败寇，朕无话可说。”
他慢慢地转过身，没有再看李轩一眼，而是踉踉蹌蹌地，朝著皇宫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拉得很长，充满了末路帝王的萧索与孤寂。
“想走？”
李轩眼神一寒。
“荆云，铁牛，把他给朕……请回来！”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是，殿下！”
荆云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铁牛更是怒吼一声，顺著阶梯，大步流星地衝上了城楼。
“陛下，穷寇莫追，以防有诈！”
慕容洪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无妨。”
李轩摆了摆手，眼神幽深。
“他已经是一条断了脊樑的丧家之犬，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那些或死或伤的將士，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传朕旨意，立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安抚城中百姓。”
“另外，派人去把宋姑娘接过来，好生照料。”
“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从李轩口中发出。在这一刻，他不再是太子，而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片刻之后，铁牛和荆云一左一右，如同提著一只小鸡一般，將失魂落魄的李承业，从皇宫里“请”了出来，扔在了李轩的面前。
曾经高高在上，主宰亿万生民生死的大周皇帝，此刻狼狈地趴在地上，头上的皇冠早已不知所踪，一身龙袍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父子二人，君臣二人，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再次相对。
周围，是数十万唐军將士，是慕容家的麒麟卫，是萧凝霜，是慕容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曾经的父子身上。
李轩缓缓蹲下身，与李承业平视。
他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面对杀父仇人般的愤怒，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